顾一寒从学校墙头翻下来的时候脚底打滑，眼见着一个没留神失去重心就要往下倒栽葱，不远处一个人影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墙下，双臂打开是一个想接住他的动作。

没想到的是这小孩身手异于常孩儿，身体歪斜的瞬间翻手勾住了围墙边沿，低低倒吸一口气，使劲想控制身体回正，但是毕竟年纪小，吭哧吭哧费劲半天人还挂在墙上。

虽然这围墙不算高，也有两米，跳下去没事，摔下去指定要废，一寒满头是汗，吊着身体的那条胳膊酸麻难忍，眼瞅着今天要栽，忽然屁股被人托了一把——这一下就让他借上力了，迅速翻回墙头，半尴不尬地捂着屁股朝下看。那真是一张好熟悉的脸。

“是你！”顾一寒没憋住低呼一声，还顾忌着他弟的夜宵不敢惊动学校保安，但依旧难掩震惊。他都以为小时候看见的那一幕是梦了，却没想到时隔将近十年又见到了对方。

“哟？见过我？”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并不觉得他眼熟，表情显得玩味，还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个看着有些古怪的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很帅。

一寒挠挠脸，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长相，说不上周正，但要说邪佞也不至于，像个油头粉面的好人。

小时候印象无比深刻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过，一寒从墙头跳下来，落地很轻，猫一样——这对男人来说很寻常，但对一个不姓张的十四岁小孩儿来说也够天赋异禀。顾一寒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将近十年过去了，貌美如他妈都有了些变化，男人却完全没有任何改变，无论打扮又或是皮肤状态，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老。

顾一寒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是个长记性很早的小孩儿，唯一记得很清楚的事就那么两件。“你会吐刀片。”一寒确定地说，他的目光不自觉望向背光的阴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种黑让人感到了不安。

他在被另一个人注视着，顾一寒寒毛倒竖，他又想起来第一回见到男人的时候——小孩儿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一个还没有接受教育，对世界还没有认知的小孩跟动物没什么区别。顾一寒清楚记得那时的感受，有一种正被人注视着，却找不到视线来源的不安包裹着他。

男人笑起来，笑容有些夸张，他点了下头。一寒于是才说道：“我小时候见过你，哥、叔叔，你那时候就长现在这样。你居然不会老吗？口吐刀片是什么绝活吗？你是武林高手？”十四岁的小男孩正是相信自己能御剑飞行的年纪，遇见不符合常理的人或事会产生极高的好奇心。

男人退后一步，歪头嘎巴了一下嘴，有寒芒在他唇舌之间飞速闪过。他没回答一寒的问题，抬手笑着比了个“嘘”，同时一步步后退，直到他白色的衬衫的衣角也完全隐没在黑色阴影里，起初一寒还能隐约看清一个人形，然而眨眼间乌云遮住月亮。

咻——

一片锋利的刀片钉在背后的围墙上，那是老式红砖水泥砌的围墙，还没有变酥，但那薄薄的刀片有三分之二都嵌在墙里。一寒那瞬间只感觉自己头皮炸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确定自己一直盯着那片阴影，可那男人和被注视着的感觉一同消失了，就那样仿佛隐身或是瞬移一般，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颤抖着手拔下了嵌在墙里的刀片，那刀片非常薄，但插入墙里竟然没有卷刃。

顾一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小跃蒙在被子里看小说，老远就闻见他哥不远千里翻山过河给他带回来的一大包夜宵。那么多，还有带汤的，居然一点儿都没洒没漏。

“哥你真牛，我去——”小跃从床上跌跌撞撞翻下来，扑到他哥面前，却发现一寒表情有点不对劲，小跃心里咯噔一声，抬手挥了挥。

一寒愣了下，回过神，看向小跃：“怎么了？”小跃不说话，他也没说话，他没跟小跃一起吃东西，迅速洗漱完就躺回床上。他拿起小手电照着那枚刀片，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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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吓唬小孩儿？”

“嘿虾仔你真别说，那小子根骨真不错，你说他愿不愿意姓张？我觉得他能教出来，你觉得呢？”

“那你得教两个。”

“什么意思？”

“双胞胎。”

他闻到远处的宿舍里有跟面前这个孩子相似的气味，非常接近，只可能是有血缘关系。

很多年了，他和海盐掌握了特殊的技能——在对方的影子下，几乎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何况是才十四岁的孩子，确实是个根骨不错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