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晗_道心破碎
26-07-15 21:58

至爱#veritymob[超话]#

有原创设定,私设很多,ooc致歉
本文CP向:Verity x Thatmob

———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凉意了,但阳光还留存着一点余温,照在走廊地砖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那天上午的课间,Verity刚从数学组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已经批改好的作业本。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他手里的纸页吹得哗啦响。他侧了侧身,用前臂压住最上面那本,步子依旧匆匆忙忙。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座位旁边的窗台上正乖乖的坐着一只蓝色小恐龙。就是游戏厅里Mob抓给他的那只。塑料眼珠朝着窗外,尾巴垂在窗台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走过去拿起小恐龙,拍拍恐龙身上有些落下的灰。眼尖的Verity一眼就发现了小恐龙的布料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叠成很小的方块,折痕整整齐齐。

展开来,是一行写得格外有些潦草的字迹,可以看得出来书写人当时还挺紧张的:

"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Verity,我给你占了座。你快点来,不然被抢光了。旁边那个打菜的阿姨手不抖,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同学们都说不抖,那我也勉强相信一下。 快些来哦,Verity!——M"

Verity的嘴边的勾起了点笑容,他大概能想象到thatmob在写这张纸条时有多么着急了,亲手把纸条重新叠好,夹进数学课本里,然后把小恐龙放回窗台,让它继续面朝窗外。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椅子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Verity收拾好桌面,把课本合上,桌肚里那只小恐龙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笔记本旁边。他犹豫了不到半秒,把小恐龙拿了出来,放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蓝色的尾巴从口袋边缘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从他座位一路晃到食堂门口。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两条长队。Verity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靠窗那排座位中间,有一只手臂正高高举着朝他挥,动作幅度大得像是怕他看不见。

Mob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已经摆好了,糖醋排骨堆得冒尖,酱色的汤汁在米饭上洇开一圈。他对面那个座位空着,椅子上搭着一件藏蓝色的校服外套。

Verity走过去坐下。Mob立刻把一双筷子推到他面前,筷子上还沾着水珠,是刚用开水烫过的。

"你来了!"Mob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被老师拖堂,正准备让隔壁桌的帮忙看着座位,我冲去教室找你。"

"数学课没拖堂。"

"那就好。"Mob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抬头,"排骨我帮你打的时候那个阿姨真的没抖,我盯着她的手看的,一勺下去满满当当。你尝尝,比我上次吃的那盘甜一点,可能今天的糖放多了。"

Verity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糖醋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味和酸味都刚好,肉炖得酥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怎么样?"

"好吃。"

Mob的眉眼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一个很高的评价。他又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声音从饭碗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今天早上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了吗?"

"什么事。"

"就是——天台那件事。"Mob把饭碗放下,用筷子尖戳着米粒,"我想在那上面做一件事,你需要配合我一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

Mob撇了撇嘴,但也没坚持。他用筷子在米粒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就……我想背一首诗给你听。英语的。长长的一首。你能不能坐在那里,听我念完,不要中途打断我。"

Verity看着他。Mob的耳朵尖有一点点发红,从黑发底下隐约透出来,被食堂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成一种浅浅的、透亮的粉色。

"你背诗为什么要去天台。"

"因为天台有风。"Mob说得很认真,"我想有风吹着我的时候背给你听,比较像——像电影里那种场景。你不觉得吗?风吹着头发,声音散在空气里,你听完之后可以假装思考五秒钟,然后——"

"然后什么。"

Mob顿了一下,把脸埋进饭碗里:"然后你就知道了。你先答应我。"

"好。"

Mob猛地抬起头,嘴边上还沾着一粒米。"真的?"

"嗯。"

"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今天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我在天台等你。你三点四十准时到,不能早也不能晚。"

"为什么不能早也不能晚。"

"因为我需要准备一下。"Mob伸手把那粒米从嘴角抹下来,塞进嘴里,然后朝他笑了一下,"你来了就知道了。"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西侧斜切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细长的金色。Verity踩着那些光格走,每一步都落在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里,像是在走一道由光画出来的斑马线。

他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时间是三点三十九分。

风迎面扑过来,比上午凉了一些,带着操场上塑胶跑道的气味,还有远处居民楼里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在煨汤的香气。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像秋天在大口呼吸。

Mob站在天台靠栏杆的那一边,背对着他,面朝着操场的方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扣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蹲着,也没有看硬币。他就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收紧,像是站在某个舞台的中央,等待第一束光打下来。

他听到铁门的声音,回过头来。

"你早了一分钟。"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像是紧张被戳破之后的讪笑。

"怕你等急了。"

Mob抿了一下嘴,转了转脚踝,好像在做某种热身。然后他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的边角已经有些毛了,像是被翻来覆去折过很多次。

"我背了好几天的。"他展开纸,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叠回去,塞回了口袋里。"算了,不看了。我看着你背。"

他清了清嗓子。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有几绺挡在眼睛前面,他没有去拨。他看着Verity,绿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开始念,每一个字都比平时咬得更重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努力要把每一个音节都安放在正确位置上的认真: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我怎能把你比作夏日?
你比夏日更温婉可爱。
五月娇蕊常被狂风吹落,
夏日租赁也太过短暂。
有时天庭之眼灼灼过烈,
有时金色容颜又常黯淡。
每一种美终究会凋残,
因机缘或自然代谢流转。
但你的长夏永不消逝,
你的美丽也永不折损。
死神不可夸口你徘徊其影,
因你在永恒诗行中与时同存。
只要人尚能呼吸,眼睛尚能看见,
此诗便长存,予你生命绵延。)

念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他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那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最后几片尾音,散在天台午后的空气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手还插在口袋里,但肩膀已经松了下来,像是终于把某件扛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到了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弧度里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却又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如果是亲口对你说的话,好像真情实感一点啊,Verity。"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从喉咙里淌出来的一道温水,"背给课本听的时候,只觉得是别人的句子,背给你听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脚尖碾了碾地砖缝隙里的一粒小石子。

"——背给你听的时候,每一句都像是真的。"

Verity看着他。

他站在天台的风里,站在被风吹乱的灰卫衣和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头发里,站在那句背了一整个星期的诗和那句"每一句都像是真的"之间。他的耳朵尖还是粉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影子,嘴唇微微张开着,还在等待一个回应。

Verity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他平时走路的样子,像他走向教室、走向办公室、走向每一个他知道要去的地方时那样。但他走到Mob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面原本平静的湖水里被投进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涟漪从湖心一圈一圈往外荡。

他看着Mob,认真地看着。那种认真不是他看数学题时的专注,也不是他看课本时的沉静。那种认真像是一个人站在一幅画面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时间,久到画里的颜色都渗进了他的眼底。

Mob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蹭了一下地面,声音里带着一点打哈哈的意味:"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背了这么多天,你就——说句话嘛。"

Verity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嘴角先是平的,然后那平直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往上弯,像冬天冰封的河面在某一个瞬间裂开第一道细纹,春水从底下涌上来。那笑容很浅很轻,但他真的在笑,带着一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极其罕见的柔软。

他伸出手,把Mob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拉了出来。Mob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口袋里捂出来的温度。Verity的拇指抵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稳稳地收拢,把他的手指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Mob的手背上。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没有惊起任何涟漪,只是在接触的那一瞬留下了一点温度。唇瓣的触感干燥而柔软,落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片皮肤上,像在书页的空白处盖了一枚看不见的印章。

Mob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抽走。他站在那里,任由Verity的嘴唇贴着他的手背,时间大概有两三秒钟,但感觉上像是整片秋天的风都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一趟一趟的,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带到了远处。

Verity直起身来,但手没有松开。他握着Mob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你一首。"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从嗓子深处被推出来的,稳稳的,一个词一个词地落在风里。他依然看着Mob的眼睛,看着那双绿眼睛里映出的整片傍晚的天空。

"Your eyes hold twilight, green as autumn's turning,
each glance a coin I'd trade my summer for.
Your laughter spills like wind through leaves and mourning,
the sound I track through every closing door.

You count your steps in twelves, you count your heartbeats,
you save the fallen things the world forgets—
a coin, a leaf, a cat that won't come near,
a faded toy that no one else has met.

How shall I name you? Not as sun or season—
you are the pause the world takes just to breathe.
You are the question no one asks for reason,
the answer I found kneeling on this roof with leaves.

Let autumn come, let all the gold leaves scatter—
my love for you is not a passing matter."
(你的眼眸盛着暮色,绿如秋日轮转,
每一瞥都是一枚硬币,我愿用整个夏天来换。
你的笑声像风穿过树叶与悲叹,
那声音我追索过每一扇合拢的门槛。

你数着步子,十二步一回首,
你收藏世间遗忘的坠落之物——
一枚硬币、一片叶子、一只不愿靠近的猫,
一件褪色的玩具,再无人曾遇睹。

我该如何唤你?不是太阳,也非季节本身——
你是这世界停下来的那一次呼吸,
你是无人追问缘由的那个疑问,
我跪在天台的落叶里找到的答案。

任秋来,任金叶散尽——
我对你的爱,不是过季的事。)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天台上安静了一瞬。风还在吹,晾衣绳上的衬衫还在猎猎地响,操场远处的篮球声还在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但那些声音像是被推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留下来的是他们之间两三个呼吸的距离,和Mob手背上那个吻残留的温度。

Mob站在那里,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绿眼睛里的光在微微颤动,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空气里徒劳地开合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很轻,很小,像是怕一开口就把什么东西震碎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Verity说。他的拇指还在Mob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圈一圈,像在画看不见的圆。"你跟我说你想背十四行诗的那天晚上。我开始写。写了一个月。"

"你每天写一点?"

"嗯。有时候一行,有时候半行。有时候坐在教室里写着写着数学题,想起你蹲在天台上看硬币的样子,就在草稿纸边上记一句。攒了一个月,凑成了十四行。"

Mob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Verity的拇指滑动的位置上,落在他自己手背上那一片被吻过的皮肤上。他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那动法很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上来,他拼命压着,却没能完全压住。

"你诗里面写的那些——"他的声音有些哑了,"数步子、捡硬币、喂猫——你全都记得。"

"嗯。"

"还有那只小恐龙。"

"那只在窗台上。"

Mob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他的鼻尖有一点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复杂的情绪。"我本来以为是我在给你准备惊喜。背了一个星期的诗。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发音。结果你——你攒了一个月的一首回我。"

"你背得很好。"

"你写得更——"Mob卡了一下,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别的,"你写的那些英文比我背的难多了,我可能都读不全。"

"我可以教你。"

Mob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一点湿,但没有哭出来,那层水光就薄薄地覆在眼睛表面,像秋天早晨的露水。他看着Verity,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用那只被握着的手反扣住了Verity的手指,指缝穿过指缝,十根手指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

"你教我读。"他说,"一行一行地教。中文版的也要。"

"中英都有。"Verity说,"最后那两句——"

"我听了。"Mob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最后两句我听到了。'不是过季的事'——是这个意思吧?"

"嗯。"

Mob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感觉到Verity呼吸的温度擦过他的额头,能闻到他校服外套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净而清淡,像是秋天的空气被压缩进了织物纤维里。他把额头抵在Verity的肩膀上,把两个人的手扣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缩进了他的空间里。

"那你明年秋天还会写吗?"Mob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嗡嗡的。

"会。"

"写什么。"

"写你蹲在天台看硬币,写你数着十二步回一次头,写你喂的那只橘猫,写你睡着时头发翘起来的那一撮——"Verity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写你今年秋天站在这里,背一首别人的诗给我听,然后我回你一首我自己的。"

Mob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说:"那你得写一辈子。"

"好。"

"你说好的。"

"嗯,说好的。"

天台上的风大起来了。晾衣绳上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几片银杏叶被卷到半空中,在天台上方翻着金色的跟斗。楼下的操场传来了下课的铃声,晚自习的预备铃在更远的地方响起来,像是一列火车从远处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但没有人动。他们站在那根晾衣绳和天台的铁栏杆之间,站在十一月傍晚渐渐变深的暮色和逐渐亮起来的灯光之间,手扣着手,肩膀靠着肩膀,像两棵并肩长了许多年的树,根系在地下缠绕了很远。

过了不知道多久,Mob从Verity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鼻尖还有点红,但眼睛里的水光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像碎星星一样的东西。他吸了一下鼻子,嘴角翘着。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句——'a coin I'd trade my summer for'——是说我每次看你的那一眼,都值得你用整个夏天来换吗?"

"嗯。"

Mob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松开一只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他掏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金色的五毛钱,边缘磨得发亮,在暮色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他把它举到Verity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你诗里写了硬币,我就送你一枚。你放在你的数学笔记本里,跟那张纸条和小恐龙放一起。"

Verity接过那枚硬币。它还在掌心留着Mob口袋里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一枚被揣了很久的、带着心跳的金属。

"你以后每天给我一枚。"Verity说,"攒到明年秋天。"

Mob睁大了眼睛。"你——你这是反过来勒索我了。"

"你上次说,你攒了好几个月的硬币,能凑一顿午饭钱。"

"那也不能全给你——"

"不用全给。"Verity把硬币握进手心里,揣进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口袋,和那只蓝色小恐龙并排放着。"每天一枚。攒到明年秋天,我写第二首给你。"

Mob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一点一点地从眼底蔓上来,顺着嘴角漫开,把整张脸的线条都化成了柔软的弧度。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另一枚硬币的轮廓,然后他用指尖把它拨到了一边,给自己留了一个明天早上掏出来的位置。

"走吧。"他说,但没有松开两个人牵着的手,"晚自习要迟到了。"

"还来得及。"

"那也得走了。"Mob拉着他的手往天台铁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Verity,绿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刚才吻我手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那个也算进你的诗里了吗?"

"没有。"

"那下次写进去。"

"好。"

Mob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拉着他继续走。铁门被他用肩膀顶开,吱呀一声,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他数着步子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我今天没有数十二步。"他说,回头看Verity,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因为你在后面。有人在我后面的时候,我不需要回头。"

Verity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从四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二楼,脚步声交叠在台阶上,像一首两个声部的曲子。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在他们身后留一下一长串暖黄色的光。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了。走廊里还有几个匆匆忙忙跑向教室的学生,书包在背后颠来颠去。Mob在他自己的教室门口松开了手,但指尖还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像打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Mob走进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装着天台上的风、手背上的吻、一首背了一个星期的诗和一首写了三十一天的诗、一枚金色的硬币和一句"不是过季的事"。

Verity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坐回第二排的座位上。Mob把课本从桌肚里掏出来,翻开某一页,那里面夹着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但金色还是亮的。他把那片叶子放在桌角,然后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朝窗户的方向举起来给Verity看。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在走廊灯光下清清楚楚:

"明天天台见。硬币准备好了。"

Verity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温热的五毛钱硬币,和小恐龙的塑料尾巴,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它们并排躺在他的口袋深处,像一堆小小的、温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证据。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窗台上的小恐龙已经不在了,现在它在他的口袋里,和一枚硬币、一张纸条待在一起。他坐下来,把数学课本翻开,里面夹着那张纸条。他看了上面的字一遍——"快些来哦,Verity!"——然后把课本合上,把笔帽打开,开始写今晚的练习题。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里只剩一个黑沉沉的剪影。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十一月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的凉意。但桌肚里那堆小小的物件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温度从校服外套的布料底下透出来,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揣了很久的、带着心跳的东西。

他知道明天还会见到他。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就像那棵银杏树每年秋天都会变黄,就像天台上的风每年十一月都会如约而至,就像口袋里的硬币每一天都会被一枚新的替换掉旧的。

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它们就放在那里,放在一首十四行诗的最后两行里,放在一枚五毛钱硬币的金属边缘上,放在一个手背上的吻和一只蓝色小恐龙的塑料眼珠里。

安静地,稳稳地,像什么东西被装进了一个刚好合适的位置。不大不小,不多不少。

刚刚好。

如果要给诗的名字取一个,Verity想,那诗的名字就叫至爱。

end……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