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将整座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蒋烟花把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看对面的人，只是低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后的沙哑与不耐：“邓先生，条款都在这儿了。为期一年的捆绑营业，配合出席活动、社交媒体互动，以及必要的绯闻澄清。违约金是六位数，我想你应该看得懂。”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几秒，对面才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蒋烟花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邓佳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针织衫，手里捧着那杯她十分钟前让助理倒的温水，正低着头，极其认真地逐字逐句阅读那份充满了商业算计的合约。
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像是要将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淹没。
“蒋小姐，”邓佳鑫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第三条，关于‘配合制造具有话题度的亲密互动’，这个尺度由谁界定？”
蒋烟花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摆出了她惯常的防御姿态：“当然是我。我是你的经纪人，也是这场合作的总策划。怎么，邓先生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邓佳鑫轻轻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只是希望，所有的‘互动’都能建立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我不排斥营业，但我排斥被当作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蒋烟花却在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不容退让的坚韧。这让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那个在片场为了一个镜头跟导演据理力争到凌晨的自己。
心脏某处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却留下了难以忽视的酸胀感。
蒋烟花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合约的第三条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推到邓佳鑫面前：“好。那这条改成‘双方协商一致后的适度互动’。邓先生，我的耐心很有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邓佳鑫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清秀的名字。他站起身，将合约双手递还给蒋烟花，然后微微鞠了一躬：“合作愉快，蒋小姐。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烟花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上，“雨很大，您还没吃晚饭。胃不好的人，空腹喝冷咖啡会很难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合上，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蒋烟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杯早已失去温度的黑咖啡。胃里确实传来一阵熟悉的、隐隐的抽痛。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一下邓佳鑫接下来的行程。还有……帮我买一份热粥，送到他公寓楼下。”
挂断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雨幕中，一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瘦削身影正穿过庭院。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积水中投下一片温柔的倒影。
蒋烟花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算计的合约，将会成为她往后余生里，最无法违约的一场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