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拍毕业照的时候,老师要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手拉手围成一个最大的圈。
当时我喜欢的人站在我旁边,我记得那天太阳特别大,大到只是和他站在一起,我的手心就是热的,潮的。
我不敢侧过头去看他,只敢低着头悄悄转动眼球捕捉他的身形。
他知道我喜欢他,我想。
我知道有人告诉过他,我喜欢他。
每当我在他身边经过,从班级门口进出偷看他时,我发现他也在盯着我;我坐在他身后,站在队伍最末尾,我发现他也会回头看我。
你是在确认我对你的喜欢吗?你是在确认我还仍然喜欢着你吗?
某些瞬间,我的心脏好像要从我的胸腔内跳出来去替我告诉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两三年,也许不止两三年。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将我眼前搅得一片昏黑,我想这是对我自私的惩罚。
喜欢也不一定是要在一起的吧,凡事有开始就有结束,更何况我真的懂得他的心意吗?在你心里永远留下我最美好的样子,哪怕模糊,我总是这样想。
我只想看到他幸福,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余光里他的手向我伸了过来,手心朝上,是想让我把我的手放上去吗?在你看来,我还是需要你来保护的吗?如果我把整只手钻进你掌心,这会是你所希望的吗?
我不愿让他多等,握住了他的指尖。只是这个姿势有些尴尬,我用得力气太大,将他的手指攥得太紧;但我又不敢再触碰到他其它地方的皮肤,抚摸他手背上的纹路,所以只好笨笨地这样拉住他的手,他一小部分的手。
他指尖和我的一样凉,却全被攥进我潮热的掌心,他一定会发现端倪。可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下一次再见你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所以原谅我吧。
老师让我们拉着手向外扩散,把这个圈撑到最大最圆。两边的人开始拉扯我们的手,我快要被撕开,我想到他也不会太舒服,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他。他颊侧的鬓角被汗水浸湿,翘在耳边,就像我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他蹙眉看着面前的青草地,嘴巴微微憋着,身体已经被另一侧的同学拽得倾斜,脚却定在原地与之对抗。
我手心的汗出了更多,他的指尖在向外滑,可我不想放开他。同窗这三年我们并非没有交集,我想抱着这些浅浅的回忆,在未来见不到他的日子里于脑中重复上演,我不想在这一刻与他分离,我想让我们一起圈出一个最完美的圆,当成是我青春的结局。
我执拗地盯着我们攥在一起的指尖,身体仍在被反方向的力拉扯,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祈求不要让我和他的回忆出现任何遗憾。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自顾自地喜欢了他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更进一步地朝他靠近,现在又想独自守着回忆分道扬镳,这也许是我应得的惩罚。
我满脸是汗,两眼是泪,时间长得像是被定格,可我就快要没力气了。拉着他的那只手被他死死用指尖回勾,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他的脸,我终于敢抬起头看他。他看着我,嘴唇用着力,微微撅起来一点,好像生气又像是难过,不服气的倔强模样。
我醒悟得太迟,好在还来得及。我不要独守着有限的回忆念念不忘,我不要和他分开,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想。没有任何人,任何阻碍,就连很久很久以后的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五年十年一百年,在他又一次握紧我的手时,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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