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_na09
26-07-18 16:56

【WELT AM SONNTAG专访】亚历山德拉·波普是女足巨星,然而未来她将为自己心爱的俱乐部多特蒙德征战地区联赛。一次关于激情与谦逊的对话。
她塑造了德国女足的面貌。亚历山德拉·波普转会至第三级别地区联赛球队多特蒙德,令许多人感到意外——但对她而言,这是一桩发自内心的事情。在接受WELT AM SONNTAG独家专访时,她透露了自己为何对某些发展趋势日益持批判态度。

【谈童年与多特蒙德】
Q:波普女士,您小时候特别崇拜哪位多特蒙德球员?

A: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成为多特蒙德球迷的时候,队里有拉尔斯·里肯和安迪·穆勒。那是最初的阶段。等我再长大一些,经常自己进球场看球时,踢球的就变成扬·科勒、托马斯·罗西基、德德和埃韦顿了。我得说,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Q:A穆勒在2000年夏天相当出人意料地转会到了沙尔克04。那时您才九岁。这对您来说是童年的一次冲击吗?

A:(笑)我确实有一件安迪·穆勒的球衣。我爸爸一直是沙尔克的球迷,后来他好几次拿这事打趣我。不过后来我也有一件罗西基的球衣了。

Q:您的父亲在2022年12月不幸去世了。您觉得,他会对您转会多特蒙德说些什么?

A:我觉得他会非常、非常骄傲。当然,他肯定也会稍微逗逗我,这毫无疑问。如果家里同时有多特蒙德和沙尔克的球迷,这种打趣是少不了的。以前也是这样,比如鲁尔德比要开打的时候。所以说,现在要是在我家,肯定会很有趣。

Q:您在14岁之前一直在故乡盖沃尔斯贝格的FC Schwarz-Weiß Silschede踢球。那时候您能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为多特蒙德效力吗?

A:不,那太遥远了。我当时是在混合性别球队里踢球,当然也知道女孩子以后不能和男足一起踢。直到12岁被选入地区选拔队,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女足国家队和女足德甲联赛。不过后来,多特蒙德当时还是没有女足队伍。这个情况一直到有人在南看台举起了一条横幅才改变……

【谈多特蒙德女足】

Q:……横幅上明确向俱乐部管理层提出了要求:“足球属于所有人——女足队伍现在就要!”那大约是七年前的事了。

A:当时我想:哦,这个我喜欢。我们看看会有什么结果吧。我一直密切关注着,看负责人是不是真的认真对待这个项目。毕竟也有些俱乐部,说得多做得少。过去几年里,我逐渐确信,这里确实在做出色的工作,而且大家有着尽快冲上更高层级的强烈愿望。

Q:您转会多特蒙德后的最初印象如何?

A:我非常开心。这里的条件好得惊人。从很多细节就能看出这里的工作有多专业:训练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训练服也会在这里清洗。当然,我们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毕竟我们谈的还是一支地区联赛球队,还有提升空间。不过我觉得,还没有完全职业化也挺好的。

Q:为什么?

A:因为这样姑娘们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谦逊。她们应该珍惜现有的条件。我认为,这种态度对于女足的发展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品质。

Q:从沃尔夫斯堡这样的顶级俱乐部转会到地区联赛,难道没有让您犹豫吗?

A:没有。我在沃尔夫斯堡待了14年,我知道在那里拥有什么——知道自己在那么长时间里在那里建立了什么。那里有很多人非常重视我。我问自己:你是想再做一次全新的事情,还是现在就慢慢淡出?多特蒙德吸引我的地方,在于有机会从相对较低的起点重新去建立一些新的东西。这是一个新的挑战——伴随着一些不一样的任务。

Q:但这也意味着告别大舞台——至少暂时如此。

A:这确实是我有意为之。我也想稍微从这个商业环境里抽离出来。女足在过去几年里发展得非常迅速,这基本上是件好事。但它在某种程度上也朝错误的方向发展了一些。比如我看到转会费的发展趋势……

【谈目前女足发展趋势】
Q:……阿森纳为RB莱比锡年仅19岁的丽莎·鲍姆支付了60万欧元……

A:……那我觉得有些完全无法理解。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很庆幸这里还相当务实,足球才是核心,没有人抱怨伙食,而是为有饭吃就感到满足。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我想“回归本源”一些。

Q: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晚出生十年,能多赚多少钱?

A:说实话:我非常庆幸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样我才能经历一些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事情。我刚开始踢球的时候挣得很少,但能够参与推动发展。因为我不能坐享其成。我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知道很多事情并非理所当然。年轻一些的球员对足球的认知完全不同:她们通常只知道“更高、更快、更远”,尤其是那种“要更多”的思维。这在一定程度上挺遗憾的。因为这种趋势也在某种程度上毁掉这项运动。

Q:具体怎么说?

A:因为到头来,这不再仅仅关乎那份激情——关乎在场上倾尽所有。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并且能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作为职业女足球员是多么幸运。这一点很多人都忘记了。

Q:如今女足球员也通过社交媒体来展示自己。那更衣室里谈论的话题,比如,有没有发生变化?

A:社交媒体扮演着很大的角色——而现实生活或者世界上发生的事,反而谈得少了。但这不仅仅是更衣室里的现象,而是一种社会发展趋势。

Q:但薪资上涨,现在也有影响力很大的球员,这难道不是女足关注度提升的标志吗?

A:是的,一方面,我们的运动发展和职业化进程非常好——尤其是在国际层面上。但正因为有太多人对男足过度商业化感到不满,我原本还抱有一点希望,以为我们能走出一条稍微不同的路。然而当我听说仅仅19岁的球员就要支付那样的转会费时,我只能摇头。我只希望这些球员对随之而来的后果做好充分准备。因为压力将会大幅增加。

【谈自己在多特蒙德的角色】
Q:您在多特蒙德如何设想自己的领导角色——尤其是对年轻队友而言?

A:在某种程度上,和过去几年一样。我想走在前面,努力保持自己的水平。我肯定会在言语上时不时地发挥作用——也包括在球场之外。大家不要以为这只是地区联赛,就可以随随便便。我们有明确的目标——而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我才来到这里。我肯定不会放松懈怠。这里有年轻球员在看着我,她们会想:“poppi”是怎么做的?她怎么准备比赛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Q:您已经35岁了。同样来自沃尔夫斯堡的多特蒙德体育总监拉尔夫·凯勒曼说,您在每场比赛中依然拼尽全力——而且自从您退出国家队后,身体状态反而更好了。您自己也这么觉得吗?

A:是的,这虽然有点难过,但确实是事实(笑)。我确实感觉到,那些间歇期——无论是国际比赛日间隙还是夏季休赛期——对我都非常有帮助。所以现在我可以重新全力以赴了。

Q:上赛季多特蒙德以微弱差距未能升入德乙——部分原因是并非每名球员都能承受住压力。而您恰恰在压力大的比赛中往往能超常发挥。为什么?

A:嗯,当比赛关乎什么的时候,才特别有乐趣。这当然也和我的心态有关。我讨厌输球。所以我冲在前面。这是我在多特蒙德看到的任务——但不仅仅是我的任务。这里还有其他前德甲球员。我们必须多和年轻队员交流,帮她们减轻压力。我们要告诉她们:“踢好自己的球,我们一起做到!”

Q:您已经被视为多特蒙德女足的标志性人物。您对这个说法认同吗?

A:我对此并不认同。我多少能理解人们曾说我是沃尔夫斯堡的“门面”——毕竟我在沃尔夫斯堡待了14年。但我在多特蒙德的时间还不长,尽管我签了一份三年合同。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多特蒙德的“门面”——我更想到的是那些在这里时间更长、为今天的发展付出了努力的队友们。

Q:无论是在沃尔夫斯堡还是在国家队,您长期以来都是杰出的球员代表。但您从来不喜欢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如果这么说的话,这是否是您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矛盾之处?

A:把我推到聚光灯下的,是你们媒体,这都怪你们(笑)。不过确实如此:对我来说,名气一直是硬币的另一面。我不得不去适应这种公众角色。但由于我一直非常关心女足的发展,我也明白,这需要有人站出来面对公众、去发声表达。

Q:既然您提到了小时候穿过哪些男足球星的球衣,那您是否希望有一天,男孩们也会穿着印有女足球员名字的多特蒙德球衣到处跑?

A:那会很酷。不过这方面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变化。我哥哥跟我说过,他在马略卡岛看到很多人穿着印有女足球员名字的球衣。这很棒。

【谈联赛与俱乐部的投入】(这一段问题没对应上…大概就是讲俱乐部投入)是的,这方面确实有了明显改善。各俱乐部纷纷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入,多特蒙德俱乐部正在建设全新的训练中心。德国足协以及新近成立的女子足球甲级联赛协会也在着力优化各项体制机制。当然,仍不乏一些波折——比如,明明配备了草坪加热系统,却在女超联赛的比赛日不予启用。我们还有一些细节亟待完善。

【谈德国男足和克洛普】
Q:德国男足国家队即将迎来一位有多特蒙德背景的新任主教练。您觉得于尔根·克洛普是个好选择吗?

A:单看他的履历,当然是个好选择。但我还是很好奇,因为俱乐部教练和国家队教练是两码事。作为国家队主帅,你不可能每天带着球队,和队伍相处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不过我非常希望,我们最终能实现逆转,重新看到精彩且成功的足球。

Q:这届男足世界杯被许多与足球本身关系不大的话题所笼罩:政治争论、票价问题,甚至还有国家元首的干涉。您对此怎么看?

A:现在足球运动员已经不能再单纯专注于自己的运动,而是不断被各种政治议题裹挟,这确实令人遗憾。我几乎庆幸自己没有看太多这届世界杯——我当时在度假,后来又忙着搬家。但这种发展趋势真的很可惜,因为我和许多其他人一样,只想好好看球——仅此而已。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