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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
很多剧喜欢在“上价值”的时候,强行赋予点“家国大义”。天行健不是。
这是一部,“时代车轮”碾压过来,“旧”世界的小人物,如何在被碾压时破碎、挣扎、坚守和新生的故事。
是“人”的故事。
这部剧的镜头,光影运用很讲究,打戏也很“扎实”,有时候有“电影”感。但同时,有些传奇情节的设置,所有女演员(不知道为什么)和部分配角(比如淇亲王)的演技很尬,又显得悬浮。
整体的质感上,有种“又好”“又不好”的矛盾感。
但主要人物都立住了,人物的命运跌宕起伏,悲凉和热血交织。
王地保是衙门最底层的捕快。卓不凡是江湖不入流的门派融天岭的掌门。门三刀看起来厉害多了,有品级的带刀侍卫,在外看着也威风。但,在清廷的权贵眼里,侍卫也是底层。何况,他还蹲了多年大牢。
底层的小人物,偏偏还都受到了传统体系最正统的“教育”。
王地保一心抓贼,不仅是捕快的kpi,还有传统“士”的精神,一诺千金,守节不堕。
卓不凡要将师门发扬光大。
门三刀是受过光绪赏识的,知遇之恩,报国之志(虽然他当时没有想过,国是谁的国)都未能忘。
这样的一群人,被卷入宝藏之争,各有离奇的境遇。也在各自机遇中,看到“新”的世界,扑面而来。
门三刀很能打。也很能推理。他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旧的观念想法,不断和“新”的东西碰撞,他开始自我怀疑,直到,他知道自己的师父,也不想他当“鹰犬”。
努力过的一切,过往的骄傲,若“今是”则“昨非”。可,若“昨非”,那就否定了“来时路”。
这种怀疑和挣扎,是痛苦的。
在这种要“打碎、重建”的痛苦中,失恋的苦,反而显得轻淡,只是一抹淡淡的惆怅。
门三刀在怀疑和挣扎的途中,见到许多人为“新世界”的牺牲和义无反顾,以剧痛完成了“自我”的重塑。
他也是三个人中,唯一完成了“由旧到新”过程的人。
门三刀重建了他自己。乌兰姗也摆脱了婚姻、家庭和格格身份的束缚。
昔日恋人心意相通,也旁观了对方的脱胎换骨。
很美好。
然后,这对恋人,各自牺牲,再未相逢。
王地保,是抗拒“新”的。
他努力读书,但科举没了。他努力抓贼,但捕快维护的世界,根基不稳了。“新”世界,摧毁了他的旧理想。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纯粹的人,才能把路走到最远。
踩不死。打不服。为国抓贼,永志不堕。
心爱的女子,是敌国的探子。他视她如珍宝,捧在手心里,万千珍重。但,知道真相的时刻,他依然会出刀。
因缘际会,他穿上军装,有兵,有枪——而他心心念念的,仍然是为国抓贼,而不是“兵强马壮者,混个军阀当当”。
他有一种极致的朴拙感。
门三刀对他讲的,他其实是懂的。懂。但是无法背弃“来时路”。
他也不是愚忠。他试图守护的,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义”。
他是最后的“士”。
若“士”和“义”的世界塌了,他,以身殉之。
世有魏征,有管仲,也有伯夷叔齐。前者为世界建功立业,后者为世界,守着一方,精神的小堡垒,不退。
所以他的自刎,悲壮,也圆满。
有弥久不散的余韵。
门三刀的牺牲和王地保的自刎都不是悲剧。他们抵达的,是精神世界的完满。
但卓不凡是个悲剧。
他是草莽英雄。在乱世,为了帮派的生存,奔波劳碌,沦为棋子。
他没有门三刀的自我怀疑和修正。也没有王地保对“士”和“义”的深信不疑。他和他的同门,还挣扎在生存线上。他只想带着大家活下去。
活下去,可以做淇亲王的打手。做其他人的也可以。
活下去,想要让门派发扬光大,在江湖里抬起头来。虽然,江湖早已破碎。
他有高超的武艺。但囚禁在认知的牢笼里。
师父要娶他心仪的师妹“冲喜”。他接受。
师父死了,他也一直尊重地叫“师娘”。
师兄弟背刺他出卖他。他仍宽容退让留有余地。
“师命”“掌门”,束缚他的东西那么多。连头脑也捆住了。
新世界纷至沓来。也在冲击他。
假以时日,或许他也会“醒”吧。
其实,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他第一次正视和师妹/师娘之间的感情。倘若活下来,他会冲破他的囚笼吧?
可是来不及。他,就死了。
他在破哓时分,被碾死在旧的牢笼边。以蝼蚁的姿势。
这个故事,是小人物在动荡时代的颠簸。
各有其路。各有其志。各有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