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我讨厌夜晚的到来,但我也不确定我是否足够喜爱能够沐浴在日光下的白昼,于是每当夜晚到来之前的黄昏,我总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一种紧张的情绪当中。今天的玩伴明天还会赴约吗?说了再见或是不说再见,究竟影响了多少我们重逢的机率呢?
小学的时候我也是喜欢足球的,可是我明明连跳绳都跳不过去。是什么指引我走向绿茵场踢出第一脚球的呢?是好胜心吗?不合规不标准的草场上总会有一些争执,比如越位这个规则我竟然是在场上搞清楚的。那时候连VAR都没有,年幼的孩子们当然也不会拥有一个绝对公正的裁判。于是我们会在楼梯上争执,又会在回到教室之前闭紧嘴巴变回乖孩子。我突然回忆起我享受足球那时带给我的快乐,在经年累月的岁月冲洗过后那确实是一种纯粹的孩童的快乐,所以我自以为是的为它覆上一层神圣的光辉。但是在离开了那个场地之后我再也没有踢球了,更大的操场是我选择了那个学校的原因之一,但是我也失去了陪我踢球的孩子。
我在2014年的世界杯上第一次认识了阿根廷,因为我爸爸支持阿根廷,我忘记我有没有问过他原因。就像对待本土的俱乐部一样,我自然而然地与他站立在同一个阵线上。然后我开始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好奇。
好奇心是最神秘的驱动力,当大脑意识到好奇心正在推动你做出某种行为时,实际上你已经在路上有一段时间了。遥远的南美大陆留给我的印象并不多,白银之地、最长的飞行时间、到达南极前的最后一站,广袤的草原、狂热的宗教、流浪的灵魂。
我记得依稀有同学讨论过那一场决赛,这时候我要说一句很俗套的话,幸好我在流言蜚语之前更早认识你,leo。那一年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智能手机,不过在更早之前我就学会上网了,家里的台式电脑浏览器上不可能放弃排版你的新闻。
即使我远离足球了,足球却没有远离我,或者说世界上最好的足球运动员的光辉没有远离我。很偶尔地我会听见男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俱乐部,我并没有参与他们,因为我的足球早就被埋葬了。2018年我看了唯一的一场就是那场淘汰赛,那时我感到遗憾。只是遗憾,因为我不懂战术也不懂配合。我记得媒体铺天盖地的发问,阿根廷的足球会就此走上下坡路吗?你的时代就此结束了吗?
不会的。我轻轻地想着,会有一些好孩子站出来接过你的重担,这一场比赛也不会是你职业生涯的最终章。
时间裹挟着这颗星球的所有人来到了2022年,中间发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提及,我已经不再支持任何一个俱乐部了。世界杯竟然在北半球的冬季举行,南半球却处于盛夏,后来我觉得这是一种上天的旨意,那些荣誉和赞美早就应该属于你了。我终于获得了很自由的看球时间,我记得我很高兴地告诉很多人,阿根廷赢了。
似乎一切应该在这里画上圆满的句点了,但命运的弧线就像某一粒不可思议的进球。红绳、瑞士糖、燃烧的圣木还在庇佑我们吗?
是的,于是我们走到了这里。
于是我发现我短暂的一生似乎都在不断追逐黄昏。我说不上为了烈士墓年壮心不已这类豪情而感到狂热,也并不需要一个悲情的英雄承载我的全部理想。说到底很多时候我只是不甘,似乎只要时光倒流一点点,我就能赶上所谓的巅峰辉煌。世人需要桂冠为某个人加冕成神,与此同时,世人也从不介意让神坠落变成一页轻飘飘的旧报纸落在雨后的污泥里。我早就明白这一点了,leo。因此我格外珍惜美加墨的每一场比赛。我生活在你统治足球的一个时代,我没有想象过或者我可以忘记了有一天,即使这预言中的一天一直在延后的一天。
只是不愿意相信我爱的人走向迟暮。我当然愿意见证也希望见证你们的下一个辉煌,但我们可以不可以回到那一年,躲起来不要被时间找到。时间流过你又淌过我,留下太多眼泪在我心里积成一汪宇宙中最小的湖泊。
足球还让你感到开心吗,我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我们还会拥有下一趟征程吗?我正在变得贪心,2022年没有说出口的一切,变成了很多很多妄言留在我和朋友的聊天框里。
总有一天我会到达那些地方,总有一天我能学会西语,你的故土、你的传奇、你凝望过的一切。
Gracias,Le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