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落一场暴雨,将一间囤堆杂物的厢房冲塌了,急急忙忙抢救出一批字画书卷,还余下些器物文玩之类,只好拣晴朗天气晾干。
周子舒今日想起来,收拾了一番,将那不知年岁的瓷瓶玉件,乃至某个小弟子玩过的木剑泥偶都送进了阁楼。最后剩一只长匣,打开一瞧,软绸不知裹着什么,总不会是一柄剑?他伸手褪去包裹在外的绸布,竟见一管玉箫,温润透光。周子舒思忖片刻,模糊忆起当是秦怀章的旧物。他曾说自己不擅音律,可惜这一把珍品只能藏于匣中。大概是故友相赠。
“阿絮?我量米回来了——”温客行的声音由远渐近,“阿絮?”
“我在楼上呢。”
听得木梯吱呀,温客行寻了过来:“怎么跑到这儿吃灰来了?”
“你瞧。”周子舒将手中玉箫递给温客行。
温客行一怔,接过细鉴:“这是……”
“从那间厢房里收拾出来的。我记得你从前也有一支,似乎相仿。”
温客行却久久不语,只摩挲着那玉箫,半晌道:“这是我父亲所制。”
“…什么?”
“这里,刻有他的名字。”
周子舒抚过尾端,确有字纹,微不可察,“如玉”。
“这是他的习惯。想来应是当年蒙难,父亲感念收容恩情,便将它赠给了师父。”
“竟到如今才重见天日……”
温客行牵唇一笑,垂眸凝视玉箫,语调却少有地平淡似水:“我父母皆通乐理,父亲善奏箫,母亲善抚琴。我自小耳濡目染,虽能摆弄,却不得精髓。”
“老温。”周子舒听出他话底落寞,心中如丝缕牵扯,也只能伸出手去,在温客行腕间轻轻一握。
温客行叹一口气:“收起来吧。”
“为何?既已翻了出来,何必又令它蒙尘。这原出自你父亲之手,师父珍藏多年,从不曾吹奏,想来此箫与你有缘,不如就此佩在身边吧。”
温客行并未应答,携长匣出了阁楼。
是夜,熄过烛火许久后,身旁人仍辗转不成寐,终于起身下榻。周子舒听在耳里,却不作声。清夜只闻风摇叶,草虫吟,思绪沉沉之际,忽有箫声隐约,幽幽泄进。他许久未听温客行奏箫,恍惚想第一回听见那曲清心,便觉其清正坚韧,百转无悔。而今却是低徊深怅,引人无限思量。
一曲罢,枝头残花落在阑干上,淡洒一层明月清霜。温客行放下箫,身后脚步轻悄,一个影子停在他身边。
“阿絮,我吵醒你了?”
周了舒摇摇头,只道:“再为我吹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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