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侬
26-07-21 22:59

换乘节目结束以后,我患上了隐私焦虑症。

咖啡店里多了不少举着手机打卡的客人;网上有人逐帧分析我在节目里每一个微表情,把X Room里我红着眼眶说话的样子截成表情包。老艾对此一向坦然,有人在我的Ins评论区里留言说我未免过于爱哭,总流眼泪,他便直接呛回去说这些都是我欠她的。我嘴上说自己不在意,行动上还是诚实了起来,比如在迪士尼里,老艾试戴发箍的时候,我正在往脸上架一副黑漆漆的米奇形状墨镜。

老艾开玩笑说,明明我才是公众人物,怎么你却得了艺人病。我没理他,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镜腿勒得太阳穴生疼,但我需要这片黑暗。今天是Disney100的NPC沉浸式互动日,园里到处是穿着角色扮演服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像老艾这样自发戴头箍的游客。区别在于,别人戴发箍只是为了体验和出片,老艾却是货真价实卯足了劲要和每一个NPC完成互动任务,无论任务内容有多么社死。

“你真的不摘?”出了洗手间,他故意晃了晃脑袋,饼饼的两只耳朵跟着一甩一甩,“你这样很像那种……刚做完眼部手术的阔太。”

我隔着镜片扫了他一眼。

他大笑,在喧嚣的乐园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旁边一个举着冰淇淋的小女孩好奇地盯着他的头顶,拽了拽妈妈的袖子。老艾立刻进入状态,弯下腰,用那种神似米老鼠的浮夸腔调问,小朋友,你喜欢玲娜贝儿吗?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把脸埋进妈妈怀里。我拉着他快步离开,掌心出了汗。这种尴尬是熟悉的。自从那个该死的节目播出后,我们在公共场合就像两个行走的雷区。每一个注视都可能意味着被认出,每一声低语都可能是议论。我厌恶这种被剥开的感觉,像一条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鱼。而老艾这个总是把情绪挂在脸上的男人似乎完全免疫,他不仅不怕被看到,甚至隐约有一丝渴望。那顶明黄色的饼饼发箍就是他的战袍。

从洗手间折返回来的,老艾倚在栏杆上,我的包被他随意挂在肘弯,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像极了小学放学后闯祸被留堂的坏学生坦白说,“墨镜没看住,被加勒比海盗给偷了。”

“喂。”我感到好笑,“你几岁?”

老艾讨好地笑,说,你戴上墨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总得找个法子看看你的眼睛,陪我去坐创极速光轮我就还给你,求你了嘛。

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排队区,长队和动画短片都延长了我的恐惧,在出发前我终于还是软弱地挽住了老艾的胳膊埋进他肩膀撒娇,怎么办,有点怕。

十指被扣住握紧。

“还得是吊桥效应有用啊。”老艾嗤嗤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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