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元月,西安市公安局刑侦局接到线报:一伙人打算出手一批刚从墓里盗出来的宋代瓷器。经过排查,刑侦人员发现了一辆形迹可疑的白色富康车,又顺着这条线索,最终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吕富平。
吕富平早有案底。2001年4月,位于西安市灞桥区任家坡村的汉文帝窦皇后墓被盗,墓内随葬的两百多件黑陶俑遭洗劫一空。吕富平就是这起盗墓案的参与者之一。蹲了三年半牢狱刑满释放后,他又蠢蠢欲动了,而这次瞄准的目标,竟然是自家的祖坟——陕西蓝田北宋吕氏家族墓园。
吕氏一门四进士,“大”字辈成员中,既有位高权重的当朝宰相吕大防,又有博识广闻的金石学泰斗、考古学鼻祖吕大临,堪称儒学传家的典范。
吕氏兄弟深知世间的古器物绝大多数是历代盗掘者从墓葬偷掠而出,于是,在将钟爱的器物带入墓中时,他们刻意不用砖砌,墓道填土也基本不加夯筑,而是尽量深埋于不易为人发现的石层之下,最大限度地降低被盗的可能。即便这样,吕家人仍不放心,又在墓室上方叠加空穴,制造假象,以迷惑盗掘者。一旦将来有人闯入空穴,多半也会徒劳而返。
这番设计可谓用心良苦!不过,2号墓自上而下的两个空穴虽然收到一定成效——顶端空穴有被盗迹象,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防范重重,却依然难逃厄运。当我们还在暗自庆幸墓葬上方没有盗洞的时候,谁曾想,一条盗洞却自吕景山墓(M4)墓道直下,盗墓贼洗劫了墓中器物后,转而向西南方向拐弯,进入2号墓,又向西穿过土层,深入吕大雅墓(M1),掳走了大量的随葬品。
结合盗洞形制、盗者对墓地情况的熟悉程度,考古人员推测,这桩盗案并非近年发生,很可能是金人入陕后,看墓人监守自盗或与外人联手所为。M2保留下一对石敦,腹壁上刻写铭文(正字吕君与叔石敦),昭示了墓主的身份,正是吕大临(字与叔)。
吕氏家族墓园南部,是曾经的吕氏家庙,原名芸阁寺,乃吕大忠、大防、大钧、大临四兄弟所修,于金代战乱时被毁。靖康之变后,吕氏南迁,也留下后人在家庙守墓。如今,家庙所在的五里头村,姓吕的人家只剩下一户了,其中一个成员便是吕富平。
数百年过去,吕氏后人又一次盗掘了自己祖坟。
摘自《北宋名门的悲与喜:陕西蓝田吕氏家族墓园发掘记》
撰文、供图/张蕴 《中华遗产》2013年0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