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人看起来又软糯,又刚从山区回到坝区,讲一口不合时宜的山里土话,所以,小学时候我结结实实经历了一段被霸凌的时光。我被孤立,被取极其难听的绰号(母狗),被嘲讽,书包里被放牛粪和石头。
而带头霸凌我的,是跟女班长玩得很好的一个女生。我一开始也在自我反省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想着我是不是找机会去道个歉,把这份孽缘了了就了了。但我发现没用,于是,我又开始开启忍耐大法,想着我的主线任务是去读书的,这些破事儿不要太放到心里,小学时光很快就要过去了,毕业了我就可以不必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大概九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蹲在一个池塘边上打捞浮萍,班长和这位女生突然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在干什么。我诚实地回答:“打捞一点浮萍回家喂鸭子啊。”
随后,两人四散走开,随后纠集了另外三个女生过来。五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手牵着手,一起对我喊着口号:“精彩九千九百九十九了,某母狗家里穷到连鸭子都喂不起,只能到别人家池塘偷浮萍!”
这个口号,他们喊了一遍又一遍。农村的池塘里的浮萍,任谁都可以打捞,但我去打捞,就成为了“偷”。他们把我打捞浮萍的动作,跟我家庭贫困绑定在一起,对我进行这样的羞辱。
她们人太多了,像是一堵墙,手牵着手、齐齐地喊着口号,从街头走到巷尾。我当时还是没有爆发,只是擒着眼泪,回家就大哭了一场。
但这个屈辱感受,我记了一辈子。
过了几天,还是与女班长玩得最好的那个女生,又再次往我书包里丢石头......我是个高敏感孩子,我之前选择坐视不理,并不等于这些事儿都过去了,而是都压在了心里。这个女生再往我书包丢石头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我。
这个动作本身可能并不比前几次更重,但我内心那个“累积值”已经满格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疯了一样把她揪住痛打了一顿,用的是不要命甚至接近于同归于尽的架势,我捞起什么就往头上头上砸什么,把她头发揪下来了一大半,把她打到流鼻血,直到大人们把疯了一样的我拉开.....
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我有一把刀,我一定会往死里捅她,不顾结果,不计代价。幸亏没有。也是因为这一战,我终于在班里结束了被霸凌的历史。
女同学大概有一个星期没办法去上课,她父母带着她上门找我爸妈索要医药费时,解释说她当时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没想到我那么较真,还说我不该动手。
呵呵,她当这是个玩笑,但我当这一切是个玩笑吗?是,我是较真了。但如果对方不想支付我较真的代价,当初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时,还欺上来,是几个意思?
如今三十几年过去了,我发现我的行为模式和那时候相比,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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