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陪爸爸抗癌|最后几小时
爸爸离开半个多月了,我终于鼓起勇气,为这段日子轻轻画上句点。
那晚因为连续熬夜,我回家休息,由护理叔叔照顾。爸爸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吃力又急促:「我呼吸好困难……你昨晚帮我捏腿才舒服一点,你快来……」我立刻冲出门。
路上他又打来催:「到了没?快一点……」
那是我此生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冲进病房时,他戴着氧气面罩,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身力气。我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呼吸衰竭就把他折磨成这样。
他的左腿前几天已经瘫痪、毫无知觉,只有把左腿架在右腿上不停按摩,才能稍微缓解疼痛。
凌晨血氧掉到80多,护士把氧气开到最大,接着换上高流量氧气,又紧急注射强心针和呼吸兴奋剂。
我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
两点多时,他的眼神直直望向右边,仿佛看着某个我触不到的远方。
值班女医生叫我去办公室,谈是否要送加护病房。我正要签字,就听见护士在走廊大喊:「医生,快!病人不行了!」我们沿着医护通道奔回病房。
那一刻,我见到永生难忘的一幕——高流量氧气从他微张的嘴边漏出,假牙被气流冲得歪向一旁。我颤抖着,轻轻帮他把假牙取出。护士低声说:「瞳孔散了,心跳呼吸都没了。」
我全身发抖,想着他最后一刻应该还能听见,便放声大喊:「爸爸,我爱你!」眼泪汹涌而出,又怕滴在他脸上,慌忙用袖子擦干。
医生继续为他施行心肺复苏,按压后心率一度回到81,呼吸13,血氧60。但护士红着眼眶告诉我:「这是按压出来的……你爸爸已经离开了。」医生也轻声提醒,再按下去可能会造成胸骨断裂。
我打给妈妈,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怎么按出那串号码。最终,心电监视器上只剩一条冰冷的直线。
世界彻底安静了。
我拉起爸爸的手,还是那么暖;摸摸他的脸,虽然渐渐冰凉,却觉得他只是睡着了。妈妈赶来后,我打来温水,帮爸爸擦脸、擦身体,换上原本准备用来「冲喜」的寿衣。
当我抱起他,让他靠在我胸前穿衣服时,无尽的悔恨忽然淹没了我——为什么在他还清醒时,没有这样好好抱过他?
寿衣的袖子因为手臂僵硬很难穿上,妈妈在一旁轻声说:「你活动一点,让女儿好帮你穿。」话才说完,袖子就顺利穿了过去。
爸爸,您是不是……都听到了?
殡仪馆的车来了。当他的身体被抬上车时,我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放声大哭。妈妈拉着我说:「坚强一点,你爸爸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擦干眼泪,开车带妈妈离开医院。
清晨的街道,是这两个月我最熟悉的路,只是这一次,车上再也没有爸爸。
从化疗到他离开,仅仅一个月。
爸爸,您终于解脱了。
我们这辈子的父女缘分,在那个清晨静静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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