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推荐本期诺奖委员会podcast采访的去年三个医学诺奖(链接见评论)。我觉得特别精彩的是这个发现的历史,和三个诺奖获得者本身的故事(http://t.cn/AX9CHBkV)。
1949年,参与美国原子弹研发的机构之一 — 田纳西州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培育的一支小鼠品系被报道,该品系雄性小鼠有一半会夭折,表现为皮肤呈鳞片状、淋巴结肿大、身体消瘦并过早死亡。他们将这种突变命名为“scurfy”。实际上,这是一种由FoxP3基因缺陷导致的Treg缺陷。
虽然这些小鼠的死亡机制在当时并不明确,但有趣的是,该实验室一直保留了这个小鼠品系。1995年,大阪大学的坂口志文(Shimon Sakaguchi)通过精巧的细胞移植实验,发现了这个重要的T细胞亚群 — CD4+CD25+T细胞。坂口志文的父亲曾在二战期间随日军侵略越南时担任法语翻译,战后回到日本成为一名中学老师。他一生最大的梦想是去读大学,于是将这个未竟的梦想寄托在儿子身上。坂口志文毕业于日本医学研究的核心机构,京都大学并获得医学学位,随后又取得了病理学博士学位。但他对当病理医生本身不感兴趣,而是决定投身科研,并由此转向免疫学研究。他在JHU和Stanford完成了博士后研究,随后在Scripps开启了PI生涯,直到1991年返回日本。坂口志文曾表示,日本社会非常尊师重教、崇拜科学,这点极为重要。
而另外两个美国获奖者,则在2001年共同发现了Treg的关键转录因子FOXP3。他们的经历十分独特,都不是传统学术界的光鲜明星科学家。Fred Ramsdell和Mary Brunkow当年在Palo Alto的一家生物技术初创公司DNAX发现FOXP3后,却因为公司认为其缺乏商业战略意义而遭遇裁员。2025年诺奖宣布时,Fred Ramsdell并不想工作(day job),当时他正在怀俄明州的深山里hiking,由于没有任何手机信号,导致诺奖委员会一度无法联系到他;而Mary Brunkow当时则在西雅图的ISB研究所担任项目管理员。这两位诺奖得主的经历,其实正是许多美国PhD的真实写照——离开学术界走向工业界,却又在行业的洪流中经历过被裁员而反复转行。
2025年颁发的这三个医学诺奖,恰好展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而非仅仅局限于传统美国顶级名校的faculty斩获大奖,这种多元与坎坷交织的科研之路,实在耐人寻味。科学从不遵循单一的剧本,那些在边缘与风浪中摸索的灵魂,往往最能凿开真理的岩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