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下午2点到5点是休息时间，周六下午，陆溓宁得空来面馆陪李琰试菜，正巧来了两位客人。

“您好，面馆现在还营业吗？”是一位头发松散，背着很大书包的女人。

陆溓宁拒绝：“不好意思，面馆现在休息，厨师不在。”

李琰听到声音后浑身过电，他惊讶抬头又猛的低头，“营业的。”

他跟陆溓宁说，看这个妇人风尘仆仆的，就留下来吧。

“您好，面馆厨师下班了，现在只能做一些基础的面。”李琰起身去迎，“快进来吧。”

妇女连忙道谢，把包放下后又急忙去了外面，“快进来吧，这家店老板真好呢，还营业呢。”

迎进来的是一个皮肤白皙，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年轻姑娘。

李琰去了后厨，陆溓宁也跟了过去。

“李琰，头一次见你这样破例。”

“嗯，看她们还挺可怜的。外面大太阳，背着很大的包。”李琰煮了两大碗面，码上冒尖的牛肉。

“宝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每次你说谎时都会眼神乱看？”

李琰卸了力气，双手搭在陆溓宁肩膀上，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外面那个女人……应该是我妈妈。”

陆溓宁错愕，“亲生母亲？”

“嗯。”李琰又给自己转了碗面，一面忙活着一面自言自语，“二十多年没见，她一定是认不出我的。我……她苍老了许多。”

陆溓宁托住李琰的腰，轻轻揉着。

关于李琰的亲生父母，陆溓宁不愿主动提及，李琰在遇到他之前遭遇的种种苦难，任意挑其中一个，都能让常人痛苦大半生。

亲生父亲去世无法照顾李琰。可改嫁的亲妈呢？不论是从李琰借高利贷、第一次躲回秦六家、还是李琰回镇上的五年，这个亲妈一次都未曾出现。

李琰不是被突然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却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接二连三被抛弃。

陆溓宁他是真他妈的心疼。

李琰孕晚期夜里睡不踏实时，有次他给李琰捏腿，李琰蜷缩着在梦里哭着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在给李琰打针的那段时间，他听到李琰喊破喉咙骂他时，他有着征服李琰的兴奋，同样在晚上睡觉时，李琰抖成了筛子，似乎是梦游似乎是出现幻觉，他讲，“你有靠山你拥有一切，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你拿铁链就能拴住我，我没有钥匙，也没有人帮我逃脱。”

甚至，在李琰刚被放出来，神志严重混乱的那几天，他给李琰剪指甲，李琰一直缩手往后躲，他气得口不择言问李琰，你妈妈难道不是这样给你剪指甲的？

李琰嘿嘿傻笑两声，头低低垂着，“我没有妈妈。”

陆溓宁做的混蛋事，足够用一辈子来“赎罪”。

他想让李琰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幸福快乐的，哪怕掉眼泪也是喜极而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空和那对母女吃了一碗面，大滴大滴的眼泪往面汤掉。

那个女人和女孩吃完面就走了，总共在店里待了二十多分钟，跟李琰讲了四句话。

“谢谢老板。”

“老板，面多少钱？”

“老板，这些鸡爪卤菜和小吃全部都是免费续的吗？”

“老板，您长得真俊，这是您爱人吧，小两口真好啊，不像我家女儿，二十多岁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女人身上背的包太大，站起身时把身子压低了许多，女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连衣裙，推开门时，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动。

“妈妈，包里面都是爸爸的衣服，很重，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托着一些。”

“不用。你刚买的新裙子呢，可别弄脏了。大城市就这点好，出门就能打到车，等会儿就到医院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面馆，过滤后的暖光刺得李琰睁不开眼，眼神追随着，眼泪被纸巾接住。

对话消失在风铃中。

李琰转过身直勾勾看着陆溓宁，似乎在汲取支撑他开口的力气，终于等到开口，眼泪却已经决堤，“陆溓宁。。。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