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大学，刚开始接触动物保护的一些公益活动时，就听说过老虎雷雷的故事。这个故事，让我曾经一度以为这是多个桥段编撰整合而来的，是一个虚假的故事。可是，后来才知道，它不是假的，而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悲惨的现实，除了雷雷这个名字。有太多的动物没有名字、没有编号，不知道从哪里来，又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老虎雷雷，来自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马戏之乡，属于当地有名的一家马戏团。这家马戏团的一个分团在南京红山动物园做表演，那时是1999年，雷雷也在那里，大概3岁多。当时的马戏团老板李某，将雷雷卖给了黑龙江一马戏团工作的周某。周某把雷雷买来之后，就运到了杭州继续表演。雷雷在棍棒之下，每天不断的表演着。而后在杭州的表演被人举报，周某带着雷雷回到了自己工作的马戏团，后又因为分账问题，周某将雷雷再次高价转卖给了江苏淮安的一马戏团严某。严某将雷雷运到福建继续表演。可是，雷雷已经病入膏肓，身体越来越差，发烧，腹泻，最终在2000年11月死亡。可是，死亡对于老虎而言，还并不是最终的归宿。严某将雷雷剥皮肢解，冻在了冰柜里，等着后面再找机会卖掉。一年后，严某手头紧，联系了当地一家大饭店，想要卖虎肉。所幸这家饭店提前报了警，相关人员被查处、刑事处理。

雷雷，在一年多里，被三次倒手，所涉及的人员、马戏团有老虎饲养许可，就算没有也能想办法弄到。老虎的审批权限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饲养和交易都是要经过审批才算是合法的。说起来好像很严格，当时现实却是有太多漏洞可以钻。

如今25年过去，在我看来，老虎的处境并没有根本上的好转。

2024年，安徽省阜阳野生动物园被曝出20头东北虎非正常死亡的恶性事件，包括10只成年虎，10只幼年虎。该动物园并不具备饲养老虎的资质，但从2019年就开始租借25头老虎在园内展出，当地林业只知道发整改通知，没有依法去实质性改变现状。直到5年后的2024年，因为经营权纠纷而被曝光出来。事后，当地林业局开出上千万的行政处罚，但难执行。

20多年里，老虎被随意租借、表演，许可证的复印件、照片被冒用、借用，活体动物个体标识管理流于形式，不查验、运输证取消，死体处理等诸多问题，在不少案例中暴露无疑。老虎尚且如此，更何况管理机关低一级甚至两级的非洲狮、黑熊、猕猴、海狮、海豹、海豚，这些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乱象亦然。

2016年4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一有名的马戏团在安吉中南百草园表演，一头2岁多的东北虎因肺炎死亡。这头老虎的死亡，该马戏团并未上报主管部门。与他人合作经营福建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的胡某想要虎头虎肉。该马戏团的李某为了讨好胡某，想要进入海丝野生动物世界做表演，就将这头老虎的虎头和10余斤虎肉给了胡某。两人后被刑事处理。

2019年4月，一辆货车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一民宅出发，车上装着一头老虎，带着一张许可复印件，原计划是运到广东省清远市一景区做表演。可到了清远后，货车司机又被告知在清远再加一头老虎，然后把两头老虎往雷州徐闻县运。而到了徐闻县后，司机又被告知掉头回清远。在下高速后，这个货车被公安查处，原来这两头老虎被运到雷州是要被宰杀的。而这一路上指挥着司机运老虎的史某，与宿州一马戏团合作，用的许可和老虎也是这个马戏团的。

2019年9月6日，在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太平镇的一场野生动物临演，一头老虎在表演时，翻越围栏逃出。直到第二天被麻醉捕捉到，在送往当地动物园的路上死亡。后来才知道，两头老虎、一头狮子和一只猕猴是临演的河南籍马戏团刚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一马戏团那租借来的，这两家马戏团均没有饲养老虎的资质。这家安徽籍马戏团在2008年从一村民那买了2只幼虎，之后一直养在家里，2017年繁殖了两头幼虎，租借给了河南马戏团，然后就出事了。安徽籍马戏团法人后来被刑事处理。涉案的一头老虎、一头狮子和一只猕猴被救护到新乡市动物园。在安徽的另两只老虎由安徽省宿州市森林公安局依法处理。

这个事情之后，不少媒体报道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马戏之乡的现状，推动当地对虎养殖马戏团的补贴。在2022年，埇桥区林业部门对国家重点保护野⽣动物⼈⼯繁育场所安装了智能监控系统，为全区580只虎类延续临时性养殖补贴1102万元，其中市区两级各承担⼀半。这580只老虎属于28家马戏团。这个马戏团名单中，可以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曾经牵扯到非法案件中。还有一个没有工商注册信息的马戏团，要不然就是名字写错了。2023年，埇桥区林业部门持续为⼈⼯繁育虎养殖户纾难解困，对全区567只在养虎延续临时性饲养补助1020.6万元，预计全年补贴1359.6万元。这些数据来自于埇桥区林业部门的年度工作总结。可是，这些马戏团真的有那么困难吗？需要使用到原计划用于湿地保护、生态保护的财政。我觉得并没有，否则为什么埇桥区还有那么多新注册的马戏团呢。

曾经有一个内部征求意见的文件，说是要禁止老虎表演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公开。

2023年5月1日施行的新版《野生动物保护法》，第28条所需的公众展示展演管理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台。即使出台了，又真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 #拒看动物表演##濒危动物的溯源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