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的这一天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因为采访对象前夜突发急病的状况,陷入一种陌生的混乱和焦虑。我目的情理之中的不纯粹着,要陪她去医院,而她坚定拒绝了我,把我驱逐出了她的生活。我没什么好怨怪的,她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但我却依旧沮丧,以至于在虹桥高铁站,我的脚步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乱撞,明明酒店地址就在手机里,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干脆坐下,两腿支在行李箱上,像个茫然的小混混。
被拒绝的消息是接连的。好不容易迈出虹桥高铁站,收到一个我约了两年的单口演员的消息。对方硬邦邦的语气一如既往,“不想聊了”“我不想见面”。人为什么要对人这样讲话呢?因为我太客气吗?我这样困惑着,像个伪人一样回消息:“理解你的想法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斟酌再三加上一个波浪号,更加了几分伪人感。或许对方就是讨厌我这种假人感吧,像假人一样全无保留地掏心掏肺,然后像假人一样毫无脾气。我也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暗下决心,无论这个人身上有多精彩的故事,我都决定放弃了。
过去一岁,我反复接受的一点就是,做这份工作,决定权大多数时候在别人手里,我能做的只是放弃“只要我掌握一种足够精巧的方法,就可以说服任何人的幻觉”。拒绝当然是别人的权力,但有时候也会理解,我也该为自己保有必须的尊严。
下午饱食一顿,宴请独自过生日的自己。结果隔着几百公里被阿慧和猪猪请吃饭。饭后怒走两公里,在上海的暑热里积蓄给采访对象打电话的力量。最终打了,没通,我又发去语音。想起昨天和阿姨在一起时我也在约她,当时反复酝酿,一个语音条要说好几遍,阿姨也替我紧张:你刚刚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不发呢?我再说一条,阿姨又点评:这就说多了。人真奇妙啊,我和她翘着脚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暴露自己的犹豫和紧张时,她下身只穿着内裤有些害羞地问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时,我以为我们离得那么近,结果第二天她说我“捆绑了她”,要我“给她自由”。那一刻的震惊和受伤,仿佛我们发展出了某种亲密关系似的。
去年今天我还在西宁,对新一岁提出好多问题: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那时我许愿的是丰富、让人有力、有底气的生活,因为实在厌恶了应付检查、编造数据,那种紧张和心虚总让我想起小学时没做作业却遇上老师大检查的周一。
现在看来,我已经过上了丰富、有力、有底气的生活,甚至都没失去什么,反而得到满满的东西。下午某个间隙,我看到认识的实习生妹妹名字挂在某个很一般的财经媒体作者栏,封面图是把当今四个Ai风云人物的大头P在一起。粗制滥造的感觉扑面而来。这家媒体我走投无路时也面试过,最终被拒绝了,理由是“想法还可以,文笔不行”。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评价“文笔不行”。如今回看,唯一的震撼是自己竟然连这种媒体都面,才感觉到自己当时多绝望,为了离开国企几乎无所不用其极了。
而现在我的名字写在全中国最好的非虚构媒体作者栏。有时候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但又无法否认我竟然觉得就该如此,我的名字就该写在这个地方。有时候也会被自己这种野心吓一跳。而实习生妹妹明明是很有灵气的女孩子,却在那种垃圾媒体浪费时间,又觉得非常惋惜。我觉得太多人应该得到我所得到的东西。
唠叨这么多,我对28岁又有什么期待呢?或许是成为一个身心强健的人吧,更勇敢也更平和,tough一些,自如一些,强韧地面对自己一切关系,然后写点好东西。还有,多陪妈妈散散步。
最后放张兜兜美图嘻嘻[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