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很多年都是极度敏感的状态,经常想得很多,很细,爱哭。
大部分时候哭的只是一瞬间的思绪扰动,哭一个念头,听起来挺唯美,但痛感也是真实的,毕竟想象力和共情力太强了。
情感系统过于发达,对比起来好像现实里弱小了一点。
那时候知道自己哭的东西是没办法被现实世界理解的,感到别扭,又觉得不能憋着,所以会藏起来哭。或者把流泪的冲动转化成别的方式——听歌,画画,写字,运动。
总之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
经过前三年在一段健康的关系里充分成长,我虽然能正确地“哭出来”了,但依然觉得,一旦我在别人面前哭出来,眼泪就变成一种袒露脆弱或索取共情的社交手段,需要谨慎使用。
于是我学会了在爱人面前哭,但在朋友和家人面前不可以,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行。
这一年,尤其分手后,我几乎失去了最坚实的情感支持,没有了索取共情的对象,有时候悲从中来只是感觉木讷,身体很迟钝,不知道今天一天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我反应过来自己在经历的是抑郁情绪。有一些朋友可以倾诉,说说气话,发泄一下。可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在马来待到第二周,和老板汇报完被质疑得抬不起头,本来应该留下来补完剩下的报告。可我依然坚定地选择在飞回上海,先把宠物送回老家,再展开后续的工作。
那一刻,猫和兔子几乎是使着我心脏跳动的最后一丝力气。把它们安置妥当,让它们得到充分的陪伴和爱,仿佛是我在上海仅剩的牵挂,唯一要兑现的使命。
凌晨回到家,快速打包好它们的行李,接宠物的人一大早到家里把它们带走,在路上报备行程。
事情解决了。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于是我拨通哥哥的电话,同步了宠物运输的信息。话好像都讲完了,不自觉地想说谢谢,谢谢他和爸爸妈妈愿意接纳我的宠物,愿意为我的人生选择兜底……
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从小声啜泣变成大声哭嚎。身体里的压力一点点释放出来,从这一刻开始,事情都变得明朗了。
小动物有人照看了,大家都可以安心工作生活了,我需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自己。
遂慢慢恢复平静,开始发笑,归于温和。
那是我长大后屈指可数地在亲人面前哭。往后的一段时间,我好像并不介意在谁面前哭泣。情绪上来了,流泪,抽泣,让对方听见我颤抖的声音,也没关系。
对方错愕,无助,心疼,会强装淡定,我都感激。这一刻流动的情绪总归会过去,一时的脆弱并不会成为固化的标签。把生活经营起来的人,还是我自己。
我想这也是成长的实感之一。袒露情绪,并不是出于孤勇,也不是索取共情,只是因为我打造了一个可持续的情感支持系统,让自己在其中感到安全。
在那个系统中央的,是一个平静地接纳我的所有感受的存在,它不是一个具体的形状,不是一个人,而是我所有认知的总和。
我相信,我能把自己照顾好,也能稳定地回应我在意的人和物。走到今天,实现这些,值得很多眼泪的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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