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终于找到了李亚明在1988年发行的专辑《酷》，当时都半夜了，我还是听了两遍才睡觉。

因为我不使用各种音乐app，尽可能去寻找可以下载到本地硬盘的音频文件。《酷》让我找了好多年。

上大学时，有一次在音像店里看到《酷》。那个年代还不流行“酷”这个词，我也是好奇，为什么专辑叫这个名字。买回家一听，第一首歌就解释什么叫“酷”：

什么时候学会的一种东西叫做酷
不轻易动情像是一种冷血动物
养一只猫解放彼此的孤独
一张床半个情人几棵植物

因为我当时很喜欢齐秦，发现李亚明跟齐秦有很多合作，《酷》里面有好几首歌都出自齐秦之手，制作人也是齐秦和黄大军。专辑是李亚明和他的“蓝天使”乐队一起录制的，所以听上它是一支乐队，和当时很多专辑不太一样。尤其是《情敌》这首歌，是专辑中最摇滚的一首，它会让我想起迈克尔·杰克逊和保罗·麦卡特尼合唱的那首争风吃醋的《女孩是我的》。但我觉得《情敌》写得更有意思：

一个非常非常无聊的下午，在咖啡屋，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和我差不多的岁数。
努力想找些话题，想拉近彼此的距离。
却谈完了天气，就再也无以为继。
我们爱上同一个女人，在年轻的时候。
为她复杂的灵魂，我们彻夜喝酒辩论。
谁也没有得到她，在天亮酒醒之后。
我们共同的信仰，却变成我们共同的叛徒。
许多女孩走过，在热闹的街头。
许多星星出现，在天黑以后。
一个共爱的女人，已经不告而走。
许多无言的下午，在生命之中重复。
一个非常非常寂寞的下午，在大马路。
两个男人并肩走着，非常苍白非常无辜。
爱情是这样的结局，我们居然谁也不算数。
倾盆大雨中狂歌痛舞，我们嘲笑彼此的孤。

幽默、荒诞、失落。

还有一首歌叫《流行英雄》，在没有社交媒体的时代，他们就知道流行人物都如同过江之鲫一般转瞬即逝，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流行英雄》里唱的是“每天的历史上都有个新的英雄/在我们心中整整占据了七八分钟/他活了那么些年/总算出了一阵风头”。我猜，词作者刘伟仁一定知道安迪·沃霍尔在1967年说过的那句名言：“未来，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的成名时间。”也在80年代就定义了流行人物没什么价值，你睁眼闭眼之间，就有一大批流行人物死在沙滩上。

这些是我现在总结出来的。当年听的时候没想到这些，就是觉得他跟很多歌手不一样。

当年听《酷》的时候，隐约觉得里面有一种我没有感受到的文化氛围，现在看来，就是都市文化。80年代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有都市文化，那时候流行的“黄土高坡”“山沟沟”，总体上算是乡镇文化。想一下，1987年费翔的出现，才有了追星。

那时候没有“酷”一说，北京地区流行的一个词叫“飒”，可能源自“萨其马”吧。飒已经很接近酷了，不同的是，“飒”只是一种形式和感受上的与众不同，“酷”是一种变成文化现象潮流。

马世芳在编写《台湾流行音乐百佳专辑》时，没有收录李亚明的《酷》，后来扩充编写《200佳专辑》，也没有《酷》。我不会像一些乐评人那样声称“它是最被低估的唱片”，一般没话找话才会经常这么说。《酷》只是我多年前听到的一张很喜欢的唱片，多年来由于没有再找到这张唱片，突然找到了， 有种38年后再度出现交集的欣喜和怀旧。

每个人都可以在生命中遇到久违的“场景”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