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12

　　看着雨桐吃着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眉眼弯起笑意，宫羽知道，是时候把藏在心底的往事说开了。
　　“我猜出了你约我吃饭的心意，不管猜得对错，有些心结总要摊开面对。接下来我要讲的这段往事，也终究该让你知晓。”宫羽仰头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清冽的滋味恰好衬着他此刻纷乱的心情。
　　“那也是一个午后，地点就在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座长亭……”
　　雨桐望着宫羽放大的瞳孔，仿佛顺着他的目光，亲眼看见了当年的画面。
　　彼时宫羽独自在长亭练小提琴，近来四处找兼职屡屡碰壁，心绪沉郁，将《爱的欢乐》拉得格外压抑，曲调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演奏功底很好，只是调子太过沉郁，不过反倒别有一番韵味。”一段清甜女声飘进宫羽耳中。他这才回过神，方才练琴时分心胡思乱想，没能专注于旋律。
　　他心底感念这份善意，抬眼循声望去，只看见一道靓丽的背影，已经走远。
　　宫羽家境贫寒，家中倾尽全部积蓄供他学琴，才练就一身出众技艺。当年他的才华引得滨海、飞扬两所音乐学院争抢，校方为他减免学费、发放奖学金，可开销依旧捉襟见肘。他向学校申请课余外出打工，校方特批应允。
　　匆匆练完琴，他拎着小提琴往平湖街赶。早前有人和他提过，这条街上的酒吧招驻唱，能拉琴又能唱歌的话，收入还算可观。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街边五彩霓虹亮成一片，却照不亮他灰暗的心境。这已经是他询问的第十五家店，就在他快要彻底放弃时，瞥见蓝调酒吧门外张贴的驻唱招聘启事。
　　穿过狭长的过道，他走进装修雅致的大厅。店内客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桌上零散摆着酒瓶，服务生百无聊赖地低头翻看手机。
　　他找到老板说明来意，对方没有过多刁难，只让他现场试唱两首。
　　入夜后酒吧客人不算多，宫羽认真唱完两首曲子，台下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掌声。他正准备收拾琴具离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女声：“我要点一首歌。”
　　宫羽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是你？”
　　“是我。我叫魏芸婷，飞扬音乐学院的学生，现在来滨海交流学习，为期半年。”容貌出众的女孩朝宫羽礼貌浅笑。
　　“咱们认识已经一个月了。前两天我和你们校长谈过，打算代表滨海学院出战年度音乐大赛。这几年滨海人才虽多，却始终被飞扬压过一头。你先继续演奏，等会儿我请你喝一杯。”
　　“不知姑娘想听什么曲子？”宫羽压下心底翻涌的好奇问道。
　　“我偏爱古风曲子，不知道你会不会？”
　　“我听过经典古风老歌，会唱一首《枉凝眉》。”
　　芸婷稍稍沉默：“那便唱这首吧。”
　　“这首我恰好熟悉。”
　　芸婷抬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小提琴旋律缓缓响起，别具一格的弦乐流淌出古韵悠长的曲调，听得在场众人耳目一新。宫羽一边拉琴，站在立式麦克风前，开口是他独有的磁性嗓音。
　　芸婷情不自禁闭上双眼，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蓝调酒吧老板走到芸婷身后，轻咳一声打破氛围：“打扰姑娘雅兴。您考虑好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般多才多艺。”
　　芸婷睁开眼，语气笃定：“那恭喜我挖到一名顶尖驻唱。明早九点，我带律师过来签合同。你待会儿告诉他，他通过试音了，记得和他签长期合约。”
　　“好的，多谢姑娘慷慨。”老板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你不懂经营，白白放走大好机遇。日后宫羽每年能给这间酒吧带来至少百万收益。”芸婷轻轻摇头，低声自语。
　　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和他同台合唱。
　　宫羽的歌声随最后一段旋律落下，虽说听众不多，现场依旧响起热烈掌声。
　　一名服务生走上前：“你表现得很好，老板请你过去一趟，跟我来。”
　　宫羽看向芸婷，她轻声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没过多久，宫羽一脸欣喜地跑回来：“我刚签完合同，老板说只要我演出效果好，每晚能赚一两百块。”
　　芸婷温柔一笑：“这只是好的开端。不介意的话，今晚我约你，我们接着聊聊方才没说完的话题。”
　　“可是……”
　　“我的字典里没有可是。谁说约会一定要男生买单？”话音未落，她毫无顾忌地抓起宫羽的手，拉着他往门外跑。
　　宫羽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触感，掌心细腻、柔软，带着温热。
　　一辆玛莎拉蒂停在蓝调门前，在满街普通轿车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司机是位中年男人，站在车前整理制服帽子，看见芸婷跑出来，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大小姐，今晚瞧着格外开心。”
　　“我找到绝佳的合奏搭档了，这下定要让文辉那小子难堪。”
　　宫羽暗自腹诽：我还没答应和她搭档，再者文辉是谁？这个魏芸婷，为何执意要拉我同台？
　　车子缓缓发动，司机一边往海湖路行驶，一边询问：“大小姐，我们直接去海湖路吗？”
　　“嘻嘻，还是强叔最懂我，去海湖路那家红唇酒吧。”
　　“都这么大了，性子还是这般跳脱。”
　　宫羽坐在车里，满脸茫然。他不知道这辆车会载着自己去往何处，魏芸婷的出现，彻底扭转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前路等待他的是何种命运，一切皆是未知，故事仍在继续……#刻骨的诗[超话]##小说##原创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