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过去两天内美军暂停对伊朗发动的夜间袭击行动,原因仍不好下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过去两周的那种小规模互相袭击的交火状态对美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是出于不知兵的白宫/五角大楼领导凭想象胡乱下令造成的恶果。
在过去两周内,美军的袭击规模持续受限,袭击方式和袭击时间段高度套路化,美军资深拥有的体量优势和技术优势被自己人的愚蠢战略完全封死,反而是美军自己的大规模但无意义地靠前部署当靶子、有限防空导弹在小规模导弹袭击中严重消耗等黑利吃的满满的。此外,美军的袭击目标绝大多数都是重复、低价值的目标,打到第二周甚至开始找废弃油桶之类完全无意义的目标实施打击,足见美军在执行层面上也很快陷入了对上级袭击要求的应付当中。尽管基于双方现实的总体军事实力差距与战争形态,美军能够在两周内杀死了多达55名伊朗军民(包括6名妇女和3名儿童),并摧毁了包括部分老式防空导弹在内的伊朗军事装备,但这样的战果不仅在战术上相比于美军承担的弹药成本与反击损失而言不值一提,在战略层面上更是得不偿失——既无异于加强自身在对伊朗谈判中的地位,反而造成了海峡封锁、油价复涨等问题,更是给特朗普当局的国防政策引来了巨大质疑(在赫格塞斯在参议院的灾难性表现中可见一斑)。
尽管许多人质疑这一点,但我个人依然认为,不要低估伊核问题在特朗普政府当局眼里的重要性,特朗普多次将解决伊核问题宣称为战争的首要目标——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靠着几千库尔德人推翻一个民主政权,亦或者靠单纯的空袭摧毁一支中等规模国家级军队并不现实之后。特朗普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别看他嘴上天天口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第三个任期,自己只剩下两年半的时间了——虽然天天骂拜登不干净,但和自己身上的不干净(爱泼斯坦案、性侵案、政变未遂案、封口费、商业欺诈等等)比起来,拜登简直就是个道德圣人,这些事情都是需要过硬的成绩才能盖过去的;所以他很急,政策大刀阔斧,不相信任何长期战略,只想投机取巧地搞出一些象征性的成果。而伊核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折腾了超过二十年,从奥巴马开始各种封锁与制裁政策已经搞了十多年,特朗普相信已经到了他“摘桃子”的时机,也就是选择通过“雷霆一击”的军事行动完全摧毁伊朗核设施并夺取浓缩铀库存;然而,三月、四月的战争给了特朗普当头一棒,让他在这个风险极大的计划重新犹豫。七月以来,由于谈判陷入僵局,他又试图通过持续性小规模的袭击来迫使伊朗人在谈判中让步;然而,他并不了解军事,也不了解用了,因此犯了这个从一开始就基于错误构想的战略错误。
至于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这玩意其实失败了就是经典的“安全困境”问题:伊朗人对美以和王爷存在强烈安全担忧,所以要确保对海峡的控制权作为一种“能源核威慑”,美以和王爷同样对于海峡随时被伊朗人切断存在强烈的安全担忧,所以要确保伊朗人不能对海峡实施控制。至于过路费和航道分化问题,本质上也是这种安全困境下的外化产物。至于潜在的解决方案,不幸的是,可选项不多:美伊双方显然谈不上什么同一化身份构建或者军备控制的可能性,多边主义也被特朗普踩得稀碎,国际社会又不支持伊朗搞集体安全(“抵抗之弧”本质上就是一种集体安全联盟,但国际社会认为这是“破坏地区安全与稳定”)。因此可行的选项只剩下两个:一是困境一方被彻底打到,伊朗把美国给灭国了显然不太现实,至于美国把伊朗灭国了,那就看天兵有多少人命够填了;二是战略平衡,显而易见,尽管这半年来美军打得一坨构思,但在总体形式上,美国在国力和军力上依然相对于伊朗有着数量级碾压的优势,因此要想实现战略平衡,一方面要加强伊朗人自身的防御能力,包括允许其采购更先进的防空、反舰武器,另一方面则是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威胁存在,所以伊朗人才要求美军从波斯湾地区撤离,这种要求实际上是有利于维护该地区和平稳定的合理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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