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不到從酒店退房，身上穿著那件美麗諾羊毛開衫⋯⋯

它就這樣隨我一路，直至落地上海虹橋，步出機艙的剎那，感受到迎面的高溫熱潮，才將它褪下，疊好塞進雙肩包里。直到那一刻，我才想起，它竟陪著我走完了這一路，原來它早已融入生活⋯⋯

昆明的氣候，是那種讓所有動植物都感到舒展的宜居。往大了說，雲南這片土地本身就自帶療癒屬性，難怪近年來移居此地的人絡繹不絕。前兩日友人勸我去大理走走，這句話猛然點醒了我。竟至今未曾真正踏入那座古城。去年不過是路過，精確地說，僅止步於雙廊吃過一碗米粉，喝過一杯咖啡⋯⋯

未親臨其境，對大理的認知多半來自網路，身邊鮮少有人向我細細描摹。今年大概去不成了。只盼努力活著，待到明年梨花盛放時，能偷得浮生去那裡小住幾日。那裡有一家鱒魚餐廳，甚至想過，若有機會，不如去做幾天義工，也算換一種方式認識一座城市⋯⋯

閒坐路邊喝咖啡時，收到了昆明「阿洲廚房」的微信。與他們相識於十年前的上海，那時他們店便在用了我的手延素面，他們佐以雞樅菌油，再點綴些許調味。這樣的組合偶爾在家也依樣烹調，只是市面上的上好雞樅菌油難覓，其風味全繫於菜籽油與菌子本身的品質⋯⋯

主理人阿洲向我講起保山一座庵堂的四位尼師自種菜、自榨油，從菌子的揀選到熬制，全程手工完成。光是聽著，心裡便已生出幾分嚮往。直到他取出一碟油雞樅放在面前，它不是沈沈的黑，而是活潑的金黃，每一根菌肉都在油波里清晰可辨。輕咬一口，滿口生香。這一刻才忽然明白，真正好的雞樅油，不是把香味熬進油里，而是把菌子的性情留了下來⋯⋯

阿洲盛情相邀晚膳。餐廳藏於翠湖畔大樓的六層，電梯門啓的瞬間，那滿壁的護牆木板便攫住了我的心。初次體驗，每一道素食不僅擺盤清雅，細節更是熨帖。在雲南做素食，天然勝過北京上海的城市，本土土壤孕育出的鮮蔬，給了阿洲極大的施展空間⋯⋯

這一席素食體驗極佳，尤其是菌子季里對菌菇的處理。我們習慣了菌子與豬油的爆炒，或是與葷湯的燉煮，但用純素的方式還原菌子本味，這無疑是一種充滿靈性的創作⋯⋯

在昆明真正難得的，不只是那些菌子，而是仍有人願意花那麼多時間，把一種味道慢慢做好。那一晚離開阿洲廚房時，我記住的，不是哪一道菜，而是這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