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愿.26
宫中顷刻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宠爱鹜答应，谁也得罪不起。
暖玉阁中安静片刻，又有声音传来：“陛下还在吗？”
皇帝笑着回答：“朕在此。”
鹤歌儿说：“鹜儿饿了，陛下可有点心？”
皇帝说：“朕这就送去。”
宫人们彼此对视一眼，眸底含笑。
陛下这回，是动了真心。
皇帝去暖玉阁喂他孕期娇气的鹤哥儿吃了几块点心，喝小半碗肉粥。
又回书房拟旨，斟酌着该给鹤歌儿一个什么封号。
封后还为时尚早，至少要等他的皇长子诞生，他才好说服满朝文武。
再者鹤歌儿这个脾气实在太坏，若不好好调教一番就给予高位，他的后宫只怕要腥风血雨没个消停。
皇帝沉思良久，决定给鹜答应一个妃位。
“陛下，”内侍来报，“都统领回京了。”
皇帝说：“让他来见朕。”
内侍说：“都统领在月行司大牢，请陛下移驾过去，亲审一桩要案。”
皇帝心里一沉。
都统领虽然嘴上叭叭的不饶人，实则做事很有分寸，从不会故弄玄虚有意折腾人玩儿。
他回京不进宫，却跑去月行司大牢里，必定是……出了大事。
都统领对宫中不信任，必须要在月行司说。
皇帝沉吟片刻：“摆驾月行司。”
月行司大牢深处，一路上几十处牢房都已经空置，大多数早先抓捕的飞鸿庭探子都已经送回丘方。
都统领坐在最深处厚重石门后面。
皇帝刚进来，他就一声不吭地双膝跪地：“属下有罪，属下罪该万死。”
皇帝沉声道：“站起来说。”
都统领没站起来，低头道：“陛下想要的东西都在桌上，请陛下先看一眼。属下不敢起身。”
皇帝不疾不徐地坐在，翻开那摞厚厚的情报。
第一页，是鹤歌儿的身世。
他出身于丘方最穷苦的赫幕山部，名叫，甘木格。
这是一个在丘方十分常见的名字，意为“灰鹊”。
在丘方草原上遍地都是这样的小灰鹊，代表着好养活能养大的期待。
关于甘木干的情报只有寥寥几页，然后，他被卖给商队。
又被商队转卖给……
皇帝猛地呼吸停滞，牙根咬紧：“蜜帐？”
都统领被皇帝溢散的杀意顶的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头垂得更低：“一支……穿行于丘方十七部落的蜜帐。陛下，属下承蒙君命，不得不彻查至此，请陛下恕罪。”
皇帝面上一片寒霜，声音低沉沙哑：“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此事？”
都统领垂首答道：“蜜帐首领死于鹤歌儿之手，其余头目已被飞鸿庭陆续清剿。还有几个……还有几个与鹤歌儿有旧之人，关在据点里。”
“杀了，”皇帝面冷如霜斩钉截铁地说，“挫骨扬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都统领听到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是，陛下。”
杀人灭口最简单了。
皇帝匆匆离开，鹤哥儿心中涌上一股不安。
但他不确定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是直觉，还是孕期过于敏感的惶恐。
他总是忐忑，总是害怕。
怕皇帝不爱他，怕他千方百计抢来的关注被别人夺走。
“陛下怎么还不回来？”鹤哥儿在暖玉阁里发脾气。
内侍正安慰着，皇帝来了。
“陛下您可回来了，”内侍急忙迎上去，“鹜答应他……”
皇帝冷声道：“朕要沐浴。”
内侍不明所以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光，也不敢多说，急忙去准备。
皇帝心口堵着一股淤气。
他觉得自己脏了，要狠狠清洗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