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从一台很久不用的相机里取出一个胶卷,他把它送进暗房冲印,他看见了多年以前的虫团。照片里最多同时存在三个人,它们应当是几人拿着相机轮流拍的。乔治被一些照片逗笑了。他从来不记得自己还做过这些动作和表情,更不记得是谁提出来的点子做这些。他的笑容,保罗的笑容,约翰的笑容,林果的笑容搅混在一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底片中复活,绕着红色的暗房飞来飞去。乔治把一张又一张放在水流下冲洗。定影液被洗去。他在水中端详着这四张脸。不记得。太暗了,他辨认不出任何一处景色。真像一卷记载着四个凭空出现的幽灵的妄书。最后一张了。这是张只有保罗一人的照片。他坐在一架秋千上,半边身子贴着一侧锁链。他少见地表现出一种难为情,眼睛里有层乳浆一样的甜腻。哦,他趁四下无人时,独自坐在秋千上,飞扬,浮升。他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种自由。秋千摆荡,他贴着绳索,像葡萄串贴着藤架。在空中,他是否与童年相撞?那时他的母亲尚在人世。他的裤管和衣袖兜拢着呼呼的风声。他看见,他看见……他看见乔治从树丛中走出来,他急忙让秋千停靠,乔治拿起相机,咔哒一声。他还没准备好回归大地,他还想再做一回风筝。然而乔治来了,他按下快门,咔哒一声。水流声源源不断。乔治不知何时放下了照片,它落在台子上被冲刷了太久。那是一种孤零零的感受。此刻的乔治拥有了和那时的保罗一样的,某种孤零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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