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同道提到王清任《医林改错》,说王清任虽然书中的思路存在偏颇,但不少自创方剂依然好用。这几乎是近现代医家对王清任的普遍评价。
但从方剂架构来看,历代医家的制方思路一直在发生变化。试以王清任最富盛名的血府逐瘀汤来解读。
血府逐瘀汤暗含两张古方:四逆散与桃红四物汤,而桃红四物汤又是在四物汤基础上发展而来。
先看四逆散,东汉仲景之方,历来视作调气之剂,常将其病机解读为气滞阳郁而致四逆。暂且搁置仲景原文条文,单纯从方剂架构来解读。全方四味药,柴胡苦平,具有先降后升的绵柔之力,故而《本经》称其可推陈致新,亦名地熏。后世多将柴胡功效归于肝,认为能够枢旋肝气。倘若把桂枝比作刚猛的少林拳,柴胡便是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手。柴胡配伍苦酸平之芍药,一散一收,一用一体,于肝形成一个小太极。二药相合,再配苦寒枳实,一升一降,完成一个大太极。最后甘草斡旋中土。虽仅仅四味药,却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气势绵绵,层层叠加。
再看四物汤,宋代《和剂局方》代表方,中心思想一个和字。当归苦温,应春气之温煦;川芎辛温,应夏气之热烈;芍药苦平,应秋气之收敛;地黄甘寒,应冬气之封藏。四药对应四时之气,正所谓和而不同。
到元代,王好古(亦有说朱丹溪)在四物汤基础上加桃仁、红花,即为桃红四物汤,其中颇有药物法象的思考。桃仁为种,质重下沉,长于开破;红花属花,清扬灵动,长于散瘀,二者一降一升。
最后来看王清任的血府逐瘀汤。岳美中先生评价此方有动有静,配伍桔梗、牛膝后升降相因。究其制方,实为四逆散合桃红四物汤,属于气滞、血瘀两类功效的叠加。当然,功效叠加并非方剂有重大缺陷,只是代表制方逻辑发生了转向。
从四逆散的气运叠势,到四物汤的和而不同,再到桃红四物汤借法象增效,再到血府逐瘀汤的功效叠加。从中是否能够看出制方思维的变化?
毕竟,方的本义是方向。
诸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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