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不太上台面的习惯,每隔几天就要把床垫翻出来认认真真吸一遍。她笑我洁癖,我笑笑没接话。
其实这事没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某天午后阳光很好,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尘盒,看见里面灰白相间的一团,毛发、皮屑、纤维碎屑搅在一起,安静地窝在那儿,像某种沉默的时间沉积物。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每天八小时最私密的拥抱,原来是和这些东西共度的。
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后怕。
后来就养成了这个"毛病"。每周固定一次,吸尘器嗡嗡响的时候,像是在替自己做一个微小的忏悔仪式。说来也怪,从前每晚躺下去鼻腔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挠,翻来覆去半小时才勉强睡着,醒来头重脚轻,以为自己老了。现在?沾枕头就能沉进去,早晨睁眼那阵子,脑子是清亮的。
当然,最重要的观众不是我自己。
她偶尔过来住,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体温叠着体温,汗水和别的什么顺着织物纹理慢慢浸进去。这些事不好细说,但做过的都懂。我不希望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最靠近彼此的时候,也在旁边凑热闹。
男人的体贴很多时候不需要宣之于口,它就藏在尘盒倒空的那一声轻响里。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偷懒的成本是隐形的,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灰尘不会敲门,但它会呼吸着进你的肺。你不去管它,它就安安静静地,陪你过完一个又一个夜晚。
所以我现在每周还是会吸,不为别人,就为每天那七个小时,值得干净一点。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