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t.cn/AXC2RPq6 一

成都的七月连续高温，街上的风如浪如涌吹来感到烫人。7月16日，母亲和两个侄女来了成都，我还是只能和三年前她们第一次来成都一样，两个睡可伸缩的沙发，一个人在地上睡棕垫。所有房间虽然只有一个空调，但是这也足够使他们感到开心。

二

7月19日，我带她们去了大悦城吃海底捞。去吃海底捞是因为在县城呆了十多年的弟弟，他们一家从来没有在外面餐馆吃一次饭，没有点过一次外卖，他们做点小生意只能维持一家人平时的生活开支，就是有一点结余，也舍不得花几十元去进一次餐馆。

出了海底捞，也许因为外面太热，大悦城里人流奔涌。我们没有逛大悦城，其实我内心想逛一下给她们买点衣服，后来想想在大悦城买，不如给她们一点钱，让她们自己网上买，网上衣服便宜，如果她们愿意不买衣服，也可以存几个零花钱。

从大悦城出来去川藏立交地铁站的路上，沿路都是闪着灯卖东西的小摊，母亲问我花了多少钱，我说花了430元，母亲说太贵，如果在镇上买肉要买40斤，起码可以吃一个月，以后不要来了。其实在海底捞就是三个孩子在吃，母亲只是各种菜都尝了一下，我没有吃点的菜，只吃了一些海底捞免费的粥、冰粉、凉菜和水果，一是自己能力有限，二是我自己也觉得把钱花在餐馆不划算。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吃饱，只觉得能带他们来感受一下餐馆吃饭的氛围也不错。

对于我们这种家庭环境的人来说，能去海底捞已经是生活中的高光时刻。我也知道成都有人均消费1000以上的饭店，多年前在沿海自己也曾消费过。只是过去就是过去，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消费这些高端的东西，就连消费海底捞也觉得超过了我能力范围。在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对于孩子们来说，我还是乐意去做。

夜色中大悦城迷离的灯与天上黄黄的月色交杂在一起，使高温侵袭的成都更让人心乱。

三

因为太热，没办法出门，成都大多数地方她们上次也去过，小朋友和两个姐姐就在家里看看平板做作业，她们看到了SKP的视频，想去SKP。来成都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去过，只知道这个地方是卖奢侈品的地方，这不属于我，我也不适合去逛。

7月23日傍晚，我们在青羊宫坐13号线转1号线到火车南站，再转18线到SKP，出地铁的那一刻，SKP的豪华感还是给我带来了震撼，那几根闪着灯喷水的柱子下面人浪如涌，小屁孩和侄女她们自己到处逛，我则带着母亲慢慢闲走，母亲每走一个地方就说一句：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还会来这些地方看看。

母亲这句话让我很内疚惭愧也很伤感自责。站在SKP这个外面热浪滚滚里面凉意十足装修考究灯火迷离的地方，我没有能力带母亲去买这里的任何一件奢侈品，甚至没有勇气带着她走进任何一个店铺去看看。每一个装修雅致亮着灯的店铺对我来说似乎都有无形的压力，使我带着母亲只能隔着玻璃橱窗在门口看看。其实这种压力并不是来自店铺，而是来自没有消费能力的内心。

从SKP回来，她们都很开心，觉得见识了成都的繁华。其实SKP的繁华与我们毫无关系，也没有见识到真正的繁华，在这里消费的人虽然都和我生活在成都，但是这群人和我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他们一个月的物业水电费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一年的物业费就是我们乡下很多人一年的收入。

两个侄女都很懂事，从来没有要求弟弟给她们买品牌的衣服鞋子，她们来成都，一身上下衣服鞋子加起来也不值100元。我和他们一样，班尼路的T恤20元，短裤30元，拖鞋10，夏天全身上下60元。有时候出门，换一双100多元的运动鞋加起来也不到200元。我在想侄女她们看到这些奢侈品店，内心应该也希望穿名牌，也希望自己有能力在这里消费，只是我们的家庭环境不允许。

夜色中人流如涌月色烂漫的SKP，所有的眼见为实于我都是镜花水月。

四

在6月底看到侄女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她考得不理想，现实就像有人狠狠在她敲了一闷棍。

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之中，侄女非常自律，她不需要别人提醒做作业，也不需要控制她手机，早上6点半起床去学校，晚上回来学习到12点睡觉。这对于一个高中的孩子来说非常难得。

所以在我看到成绩之后就想让她去补习，打电话联系了绵阳南实，当地市里的几个可以补习的高中，以她的高考成绩，在当地高中补习，不但只交书本住宿费，还会奖励她一万五千元。

或许高中太苦，她不愿意去补习，这我能理解，重来一次高三就像重新开始一场炼狱。而且结果并不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填自愿的时候，我的建议就是给她划了一条线，长江以南，珠三角长三角的学校都可以。只是分数在那里，既要考虑学校又要考虑专业，看似有很多学校可选，实际并没有多少选择。人生也是一样，面对选择的时候，看似有很多选择，实际权衡利弊只有一个。顺其自然吧！

五

在侄女收到录取信息的时候，发了一条给侄女的建议。很多人都说我是登味十足的老登。

那说一下我理解的老登。

老登这个词，我想应该是出自《文选》中《登徒子好色赋》。文中以登徒子在楚王面前短宋玉好色，宋玉以东家之子和登徒之妻对比辩驳，以秦国章华大夫旁观，用“目欲其颜，心顾其义，扬《诗》守礼”评议作为文之核心，劝谏楚王，辨别谗言，守礼自持。

我喜欢这篇文章，最开始因为宋玉口中的东家之子和登徒子之妻：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后来是因为秦国章华大夫那句：目欲其颜，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

我在想老登一词大致出于此处吧！本意就是指登徒子一样的短人谄媚油腻老色鬼。如今语境变了，这个词的用法更宽泛，主要就是指我这种思想陈旧、爱说教、爹味重，令人反感的人。

我一点也不反感大家的评判，我甚至感谢大家对我提出的点评。我用自己的经历和生活经验来指点别人，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本身就多元，谁也不会活成谁的样子。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使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

我给侄女说这些话，从我内心来说，是希望侄女不要走我走过的路，经历过的苦，能走出农村，走出县城，以后比我生活得更好，不要像我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的犄角旮旯一无是处。

现在的人都喜欢云淡风轻的说要活出自我，可是现实中有几个人能活出自我，都是被生活的苟且压得喘不过气来。网络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地方，就像我记录我自己的生活一样，记下这些，心里的郁结纠结和各种情绪就释放了。

福建十年，康定七年，成都近六年，我慢慢变成了登味十足的老登。

六

对于我这种从乡下出来的底层人，很难有人体会到生活在成都的艰难。我们都是用自己的生活来评判别人，就像我用自己的经历来指点侄女一样，即登味十足又毫无意义。

成都今天下雨，天气终于凉快下来，我自己的心随着长街溅起的水雾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