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8月,我都会飞去深圳陪伴老爸,今年不去了。
我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一关,那些硌过我的石头,踢开就好,不必捡回来反复摩挲。石头不会变软,我的手却会磨出鲜血。
偶尔与妹妹通电话,妹妹说老爸变了一些,变得沉默了。但提起我时老爸依然义愤填膺,他甚至准备去法院起诉我,罪名是不孝。
妹妹反问他:哥哥两次救了你的命,你好意思告他?何况哥哥没有错。
后来发生了一起小插曲,他执意要袒护和赠送全部遗产的亲戚找我聊天,亲戚说擅自以他的名义找我们要钱要房子,是老爸的自作主张。
于是亲戚做了一个试验,找老爸借九万元周转,老爸急得不行,找到妹妹,问怎么办?
妹妹回答:你不是有么?直接借给亲戚就行了。
老爸不借。
要老爸拿出九万块,分明是割他的肉啊。
妹妹总结:老爸不爱任何人,她只爱他自己。
我实在想不通一个90岁老人攒着几十万现金有啥意义(钱都是三姊妹这些年给他的)?三姊妹都直言放弃他的所有遗产了,他留着究竟要给哪个人?
我的猜测,老爸就是喜欢钱而已。
永远忘不了一个多月前我离开深圳时的情景,老爸非要我签署放弃一切遗产的声明,他拿出印泥,我盖上手印。然后他仔细阅读声明,小心翼翼地将声明折叠起来,放进公文包时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场面太刺痛我了,虽然老爸对我有养育之恩,但我每年不计代价的付出,被他有恃无恐地践踏。
妹妹时不时问我:你会原谅老爸么?
不原谅。
未必又让沉滓泛起?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些守在老爸病榻前的日子,那些搀扶着老爸慢慢走在深圳街头的时光,恍若隔世。
而老爸平时需要服用的药品、保健品和当季水果,依然源源不断地快递到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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