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个合集。这个夏天去看过的作家(艺术家)们的墓。
米兰昆德拉在《好笑的爱》里写过一句“先死者应让位于后死者”——“在那儿,人家对她说租期一过坟墓自动清除。她责怪他们没有通知她应该续租,可人家说公墓位置很少,而先死者应让位于后死者。她愤怒了,强压住抽泣说,他们既无人类尊严的意识,也无对他人的尊重,但是她即刻意识到争吵是无用的。就像她阻止不了丈夫的死亡一样,她也无法应付这第二次死亡,这甚至不再有一种死亡之存在权的一位先死者的死亡。”
我很喜欢逛墓园——出于对死亡本能的好奇,想知道活着的人们如何对待那些死去的人们,或人会为自己的死亡做怎样的准备。我也会想到那些与死亡有关的规则,比如,就像昆德拉所说的,先死者应让位于后死者吗?
不过墓园给人的感受也有所不同。曾经路过一个山上的野坟地,走着走着,心里竟然莫名不安起来。我是一个神秘主义者,相信身体的直觉,很快就离开了。有的墓会给人带来和煦之感,比如之前去洞背村,海边的山坡上一整面都是墓,看来壮阔。而在欧洲,很多墓地都装饰成了公园的样子,草坪、长椅、直饮水,通常还会种很高的松柏。我见过有人在墓园里铺帐篷、露营,也有许多人遛狗、遛猫,坐在草坪上吃三明治。墓碑通常会根据主人的性格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我见到木雕做的鸟,十字架(常见),沉默的石碑。有时墓碑上长了苔藓,生了粘连的蛛网,像是疏于打扫,被人遗忘。
我后来知道有很多作家在瑞士去世,跟着作家们的痕迹去了各种地方,想知道他们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墓志铭——许多人都没有留下一句话。
p1-2,苏黎世,动物园旁,乔伊斯之墓。苏黎世的出版商和我说到乔伊斯死在苏黎世,我才开始了这趟墓地寻访之旅——当时爱尔兰政府认为乔伊斯在作品中批判宗教,因此不让他的遗体运回国。后来乔伊斯的家人去世,也一起葬在了这个墓园。
p3-4,格吕耶尔,吉格尔之墓。格吕耶尔也是知名的奶酪之乡。吉格尔是《异形》的设计者。这里也有一家《异形》博物馆和《异形》主题酒吧,当我搜到吉格尔的讣闻,上面写,当地政府曾因异形博物馆门前“过于丑陋”的雕塑而提出拆除。不过我去的时候,门前还是有雕塑,那根异形的尾巴直直地插入地下……吉尔格的墓碑也相当具有异形的风格了。
p5-6,黑里绍,瓦尔泽之墓。黑里绍不是游客会去的地方,因而我去到瓦尔泽的墓的那天,没有见到吊唁的迹象。墓碑在灌木丛的环绕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位置——也像是瓦尔泽的风格,一个一辈子致力于隐藏自己的作家。墓志铭是他曾写过的散文:“我迈步走上旅途 缓步走过短短一程, 默然无息归于故土, 弃尽言辞,隐于尘旁。"
p7-8,拉龙,里尔克之墓。里尔克晚年在这里的修道院隐居,传说他死于玫瑰刺引起的败血症。墓志铭是一首诗:“玫瑰,啊,纯洁的矛盾 欲望 在如此多的眼睑之下, 成为不属于任何人的睡眠。”
p9-10,蒙塔诺拉,黑塞之墓。黑塞喜欢意大利风情,晚年搬到了瑞士的意语区生活。黑塞博物馆设置了一条很完善的黑塞小径,可以跟着地图走。蜥蜴从我眼前不断的逃窜,葡萄也更早地成熟,变成了晶莹的紫色。《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提到的地方大多在蒙塔诺拉附近。我一边走,一边想着书里的句子,“但愿末日会突然降临,让这个酩酊的世界下沉,不再陷入互相竞争的节奏里。”
p11-12,日内瓦,博尔赫斯之墓。墓前是一小片灌木丛,等我走近,才看到灌木丛和墓碑中间插着许多羽毛和笔。这是热爱文学的人们的一种纪念方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