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和女儿第一次来到巴基斯坦的 Rush Lake。一年以后,我带着更多队员又回来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座山,还是营地旁那片草甸。远处的 Rush 雪峰依旧像一把巨大的金刚杵,笔直地插向天空。
仿佛这一年的时间,从未在这里发生过。
真正改变的,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出发前一天,背夫们来到村里整理第二天要背的物资。在人群里,我一眼认出了他。
“萨达尔(Sadar)。”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
“老板,你还记得我。”
去年,他十八岁;今年十九岁。
他是我们的背夫,也是营地里的服务生。真正让我记住他的,是路过一处冰川融水形成的小水池时,他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湖水里。
那一刻,他不像背夫,更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后来,我写过一句话:
他还是个孩子,是我们的背夫,也是野营时的服务生。
这次重逢,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休息时他点燃一支烟。我笑着说:“去年你还不会抽烟。”
他笑着摆手:“老板,你记错了。去年我也抽,只是在山里抽。”随后又说:“我记得,你去年还给我拍过一段视频。”
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原来,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心里,会留下完全不同的记忆。
今天我重新翻出去年写的文章。
其中有一句:
花有花的不得已,萨达尔有萨达尔的无可奈何。
一年以后再读,我忽然发现,当时写的不只是萨达尔,还有我自己。
去年,我可以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很久,听一只羊叫,看风吹过花丛。想到女儿时,回头看见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向山上挪。我没有过去,因为我知道,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今年没有了。
一路上,我要照顾队员、拍照、安排行程、关注大家有没有高反,还要想着晚上拍星空、第二天几点出发。
我依然走在同一条路上,却很少再有机会,只为了听一声羊叫而停下来。
可能人并不是被年龄改变的。很多时候是身份改变了一个人。
去年,我是旅人;今年,我是领队。
以前,我觉得萨达尔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
后来发现,其实我也是。
一年又一年,带着不同的人,走同一条路,看同一座山。
每一次回来,我们都已经不是去年的自己。
女儿、萨达尔和我都长大了一岁,时间安静地把每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傍晚,萨达尔朝我们挥手,还是和去年一样喊着:“老板,该喝下午茶了。”
我向他走去,想着很多年以后再回到这里,山还是这座山,路还是这条路。
只是走在路上的人,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