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两位同胞已经出飞三四天了，但作为最小的孩子，它好像还打算在这个安稳的窝里再赖一赖。大家猜测着哪天会是它的出飞日，是今天吗？还是要再等一天？这一天它也如前两日一样独享着它的羽毛小窝，再也没有人把它从里面挤出去了，觉是不是会睡得更好？它会做白日梦吗？偶尔它醒过来，睁开黑眼珠打量观察周围，眼神令人莫名感到纯真轻盈，感到那里尚未有任何生存的负荷，就像它也是和那个巢一般的一朵羽毛云。有几次它蛄蛹到巢口，在那里待一会儿，望着外面的天地时它又会想些什么呢？它期盼飞入那个世界吗？然而每次它在那里顾盼一阵子又总回到它的小窝。到夜里爸妈终于给它带饭回来。在吃完第一顿后，它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回到窝里弓起身体不停颤动、小幅度鼓动翼肢，细密地鸣叫起来。这些作动令我很不解，但后来我想，或许那时候它的体内正在进行某种蜕变，也未可知。不过它重又安定下来。在它吃完第二顿饭后，一家三口还挤在一起睡了一会儿。但它突然从那温馨里醒过来，扭头看了看巢的出口，就像有个清晰的指令告诉它: 时候到了。于是它往外蛄蛹。亲鸟扭头看了它一眼，又回头继续睡。那一眼是否包含了某种意义呢？小孩蛄蛹到巢口，又待了一会儿，终于，一头扎进了夜幕。

把时间拉回三个月前，这个巢箱里是这么干净整洁，Martha独自守候着迟归的伴侣，她从不在巢里排泄。每天她睡长长的觉，睡醒了就出门收集羽毛，或者，有一段时间带回的总是一些卷曲得很好看的干草，给自己凹成长帛飘逸的飞天造型。每次她从外面回来都像是累到力竭，咬着那根干草又睡了过去。

现在她又可以安稳地睡长长的觉了。

不久后，她也要启程去往非洲。

这一巢箱位于英国，由RSPB提供直播源。最小的这只被叫做"Tiny", 它的爸爸妈妈叫Mart和Martha II, 大家亲切地称它们为M&M夫妇。在Tiny出飞的时刻, 有人说，

"I feel we are all literally the wind beneath Tiny's wings tonight as he heads out in the world!"

其实幼鸟不确定性别。按照时下的某种正确性，好像也可以批评这样的表达里所谓人类ego的部分，但也可以仅仅觉得它其实是一种祝福，为之感到动人。

我又想起克拉克森里的汉娜讲起雨燕的样子。

北京的朋友则从好多天前就开始说，很多雨燕已经踏上迁徙之路了。或许两三个月后，它们会和从英国出发的那些雨燕汇聚于某片广袤的天空，用相似的细切的鸣声互相打招呼。

祝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