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太太，搬去儿子家养老，一辈子没工作，一分退休金都没有，吃喝拉撒全靠儿子养着。

儿媳妇打心底里厌弃她，一年四季没给过一个好脸色，从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不高兴就摔碗砸盆、狠狠甩门，戾气重得整层楼都能闻见。就这么熬人的日子，老太太愣是没挪过窝，一待，就是整整六年。

儿媳下班开门，钥匙插进锁孔就用劲戳，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看见老太太蹲在玄关择青菜，她抬脚就踢翻脚边的竹篮，油绿的菜叶撒了一地，沾着灰尘。老太太没抬头，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捡，指腹蹭到碎石面，破了皮渗出血珠，她也只是在衣角蹭了蹭，继续往篮里拢。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攥着个破编织袋，捡小区里的纸壳塑料瓶，攒够一袋子就拖去废品站，换的钱从不往自己兜里放，全塞进孙子的书包夹层。这事被儿媳发现后，她直接把阳台堆的废品全扔下楼，塑料袋刮在护栏上，哗啦响了半分钟。老太太站在阳台边，手指死死抠着水泥台沿，全程没出一声。

儿子向来是缩在中间的人，下班回家就躲进书房抽烟，烟蒂堆满烟灰缸，对屋里的低气压视而不见。这天晚饭，桌上只有一碗剩菜，儿媳把自己的碗扒拉到跟前，连筷子都没给老太太递。

“明天收拾东西，送你回老家。”儿媳扒着米饭，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皮都没抬。
老太太捏着衣角的手顿住了。
儿子终于掐了烟，声音含糊：“老家那边没人照应，送回去……也没法活。”
“没法活也别在我家耗着，白吃白喝六年，我受够了。”儿媳猛地拍桌，瓷碗震得跳起来，菜汤溅到桌沿，“你要是舍不得，你就跟她一起滚，这房子是我陪嫁凑的钱，跟你们没关系！”

老太太慢慢站起身，佝偻的背弯得像张弓。她伸手摸进贴身的内兜，掏出一张皱得发脆的纸，边角被磨得发毛，是多年前的工伤赔偿结算单。她把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按着那串数字，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爸在工地摔走那年，赔了三十二万。你们说买房差首付，我连他身后事的三千块丧葬费都没留，全转给了你。” 屋里瞬间静了，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这六年，我捡废品卖了七千二百一十六块，全给孙子交了课外班费，没花过家里一分菜钱，没添过一件新衣。”她抬眼，浑浊的眼珠盯着儿媳，没有哭，也没有怒，“我不是赖着不走，是老家的土坯房，早被你拿去卖了两万八，填了你买车的窟窿。”

儿媳的脸唰地白了，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儿子手里的烟掉在腿上，烫出一个小洞，他也没察觉。

长久的沉默，沉得压人。

老太太没再看任何人，弯腰捡起地上刚才没捡完的青菜叶，慢慢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的，冲着菜叶上的灰。

那晚之后，儿媳依旧没给过好脸色，只是再也没提过让她走的话。

老太太还是每天天不亮出门捡废品，傍晚坐在楼道台阶上，等孙子放学。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破编织袋靠在墙边，里面装着空塑料瓶，哗啦一响，又轻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