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在威尼斯采访《长城》的监制张昭,彼时他们带着新作《影》亮相电影节,这也是张艺谋和张伟平分手后的又一位合作对象。在采访中张昭复盘了《长城》出现的一些问题,他的回答还是很实在的,也是一位实干家。可惜英年早逝。昨天马特·达蒙在《奥德赛》首映礼上又被问到关于《长城》的问题,我摘录一些张昭当时聊的和《长城》有关的内容,可能会让大家对这个项目的失利有一些新的角度的认识。
提问:再一次和张艺谋导演合作有什么样的感受?
张昭:感受就是又是一次很大的挑战,说实话,《归来》是我跟他一起做的,《长城》其实不是我们主导,传奇影业才是主导,我只不过是支持,他想做我就支持,主要做国内的市场,所以不是一个全流程的事,也不是以我为主的事。主要是针对今天这样一个新的观影环境,国家的文化政策,方方面面,情况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怎么能够做一个东西,配得上他作为整个电影行业的领军人物,这是全新的一个挑战。《归来》不太一样,《归来》更多是他想做自己,但这次挑战就大了,我们这次在技术上、市场上的挑战,怎么能够在正好是整个中国电影承担文化使命更多的时候,去做这个事,总的感受就是挑战大了很多。
提问:现在如果回头去看《长城》,你对于最终呈现的一个效果,包括市场和口碑满意吗?
张昭:《长城》我觉得叫做实验比较合适。首先它是中国电影工业化和好莱坞共同来打造的一个实验,长远上它的意义是很大的,但是这样的东西,我们当时也没有太多经验怎么来和消费者沟通,不太注重受众心目当中对于这样的东西到底会怎么看。这个是我们学到的很深刻的教训,你做什么东西一定要想受众心理基础,这个还是很重要的。当然,我认为它仍然是一个伟大的事件,它的历史功绩是一定在的,但是成功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这个实践当中发现什么,学到什么,然后怎么在你下一部电影当中有一个重大的改变。今天我们看《影》,哪怕它相对成功,相对大家评价不错,这跟当时的社会、文化、消费者的心理、消费者的承受度,都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怎么在内容和营销的过程当中,去洞察消费者的心理,社会心理、娱乐心理、文化心理,这个的重要性不亚于把一部片子做好,最后还是要消费者买单,他们要接受,或者他们要有反馈,我们有多大的进步,这是我在乎的。其实《长城》票房结果也不错,全球3.34亿美元(约合22.9亿人民币)的票房,但是不是收回成本就算成功呢?我不认为成功是衡量每件事情的核心标准。
我记得我们从张艺谋三月份生日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一步一步地跟大家来沟通张艺谋到底是谁,因为这是《长城》之后,当然也是G20之后,观众对张艺谋有很多成见,怎么重新沟通,这是一次巨大的沟通过程,从他是一个劳动模范开始,然后把他放下来,不是国师,而是一个爱吃面条的人,他生日最大的要求就是吃碗油泼面,把他还原成一个真实的张艺谋,然后从一个真实的张艺谋出发,让大家了解他为什么这次是这样,他从上一次的创作当中怎么走出来,更往前一步,再到影片本身,沟通这些演员,再到沟通视觉的这样一个处理,也包括这次威尼斯的观众评价,也是跟国内观众的一次沟通。你看,老外比较爱看,包括跟媒体之间的沟通,也是一个大工程
提问:和好莱坞相比,目前我们创作最大的差距,或者说很难逾越的鸿沟是什么?
张昭:反过头来你论技术、论制作体系,好莱坞的体系是没有话说的,但他的体系带来一定的问题,就是成本过高,沟通成本也过高,实践成本也过高。我记得做《长城》的时候,现场70多个翻译,你刷一个墙都要沟通多少遍的。现在我们这个理论完全是本土的,沟通就很快,效率很高,成本也低。所以从制作体系来讲,好莱坞的体系是全球通用的,更加高科技,合作一次艺谋也很懂了。但实际上探讨中国文化的表达方式,那好莱坞没法跟你探讨,他的体系有一定的制约性。所以,这次艺谋是获得了自由,如果从中国人讲述自己的文化角度来讲,这种自由是必须的,是不能被限制的,你要被限制这个东西就出不来了。当然因为中国市场足够大,所以他也不用操心说,好莱坞海外有多少市场,你也不用操心这个事,自然就有了。#电影正当夏##我在微博聊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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