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表达权的飞跃

上个月，我在《一闪而过的机会》中讲了个事，去年有个熟人的孩子，觉得艺考培训前途有限，想跳槽去短剧片场。

我说不能随便去。短剧那会儿正火，但正因为火，内卷得厉害。更要命的是AI已经进来了，AI生成的画面和分镜，成本压到人力拍摄的零头。这个孩子勉强算是半个行里人，跑片场打杂，干不了几年的。要去也行，最好进核心圈子，做策划、做编剧，在决策层。跑腿的活，AI替掉你只是时间问题。

孩子后来没去。也许是听了我的话，但根本原因是找不到路子进核心圈子。短剧这行表面门户大开，核心圈子就那么大，外人不带你玩。

去年我想的是，短剧行业从业者很可能无法承受AI的冲击。今年答案来了，确实完全无法承受。

近期一部叫《被裁掉的女孩》的短剧爆火。这部短剧讲的是小镇女孩到大城市追梦当模特，历经困难，最后逆袭。职场女性成长题材。类型上属于AI仿真人短剧，从女主到男主全是AI生成的虚拟角色，不是真人。

短剧6月上线抖音，第一季播放量超2.2亿，合集点赞230万，单集最高点赞115万。第二季8月1日上线。

更有意思的是，AI演员自己开了抖音账号。女主"方桃子"粉丝38万，男主"周以衡"12.6万。两个不存在的人，粉丝比一些网红还多。

本剧编剧兼导演网名"菲菲飞"，这位不是AI，是真人。她把自己20岁到27岁当模特时的所见所感写进了剧本。从职业履历上看，她不是科班出身，就是个有经历、有表达欲的外行。团队初期三四个人，用AI工具制作，单集成本约1万元。

这让我很感慨。

我做了一辈子出版发行，我非常清楚，一个普通人把自己的思考凝结成一个结果让世人看到，有多难。早年在出版届，没有点社会地位或者资历背书，哪有资格写书。当时能发文章给杂志社刊登就算才子了。所以我早年凭自己写书，我一直很骄傲。这还只是图书出版，要在投入成本更高的影视行业，更是难得没边。

放在过去，一个非科班、没进过圈子的外行，想把个人经历写成剧本，再找人投资、组班子、拍摄、后期、发行上线，光流程就够跑断腿。每一步都有门槛，每一步都有人说你不够格。普通人要把自己的人生演绎出来让别人看到，基本走不通。

现在呢？三四个人，一个月，一万块一集，AI生成分镜、画面、角色，剧本写完就能拍，拍完就能发。

当然，冷静地讲，这次爆火不可能全凭自然流量。菲菲飞已签约MCN机构，所以公司肯定下场当推手，流量倾斜、话题运营、账号矩阵，该上的手段肯定上了。2.2亿播放里多少是自然传播、多少是算法推波助澜，不好讲。我们也相信，以后的AI短剧，也离不开资本炒作。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AI时代，人的表达权和表达方式，都有了极大的飞跃。

以前表达权是垄断的。会写剧本的、能找到投资的、有渠道发行的，才有资格让别人看到你的故事。普通人有经历、有话说，但说不出来，说出来也没人听。现在从发念创作，到被人看见，中间一切专业技术壁垒，正在被AI攻克：编剧、分镜、拍摄、表演、后期，一条龙全干了。

AI正在替代卡在普通人和表达之间的那些中间环节。替代的是门槛，不是表达。表达的欲望和判断力，还在人手里。

那个去年想跳槽去片场的孩子，看到条新闻可能会庆幸。因为至少短期内，艺考还能作为一条高考捷径而存在，但短剧则要大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