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吴茱萸汤来祛除厥阴层面的伏寒
一
最近一位读者给我来信:
董老师好[作揖],以我的经历试着跟董老师探讨一下厥阴病![作揖]大概2021年,大意吃了一碗隔夜粥!当时导致,两天不想吃东西!然后吃了一剂附子理中汤,才开始吃东西!我以为治愈了!但是实际没有!治疗过程比较复杂!就不多说了!!
估计导致,寒气进入内脏和腹腔了!!
至今没有治愈!导致了现在都厥阴病!胡希恕说“厥阴病就是在半表半里都阴性病”[作揖]
似乎有理!厥阴病就是在腹腔和胸腔之间的寒性病阴性病!所以不在脏器里,也不在体表!导致寒凝腹腔,气机失调![作揖]腹腔似乎是药物很难到达都地方!所以治疗起来比较困难!气机都通道又是无形的!
个人认为厥阴病就是,这些组织间液,脏腑之间都缝隙,就是胸腔和腹腔的阴性病!
所以,能不能通过腹部按摩,或者外部艾灸针灸,来治疗厥阴病!!!还有把乌梅丸的乌梅,换成破格救心汤的山茱萸,效果会不会更好!
二
我的思考是,厥阴病的核心药方是吴茱萸汤,针对此案颇为对证。
不妨先把此案的几个关键点收拢一下。病人因食冷伤中,导致寒邪内陷,看似附子理中汤见效,但寒邪未能根除,而是沉伏于胸腹间隙、脏腑膜理之间。
这位读者为厥阴病是胸腔腹腔间的寒性病阴性病,并疑问外治诸法如艾灸、腹部按摩、针刺能不能治厥阴。并疑问,乌梅换山茱萸是否可行。
当代伤寒大家胡希恕这样说:厥阴病是半表半里阴性证。显然,厥阴病不是简单的胸腹缝隙有寒。
在胡老体系里,少阳是半表半里阳证,表现为热、实、郁;而厥阴是半表半里阴证,表现为寒、虚、郁、寒热错杂。显然,这里的“半表半里”并非解剖上一个空腔,而是气血津液出入表里、脏腑交接的枢机层面。若对应人身,半表半里正是膈膜、腹膜、脏腑间隙、三焦膜腠——也就是读者体会到的“脏腑之间缝隙、组织间液通道”。
寒邪不是固定在某一个脏器,而是枢机被寒凝,阴阳出入不通,里寒外郁,上下格拒,所以单用附子理中汤只能温通中焦,却通不开这个枢机缝隙。事实上,这个寒邪就伏在厥阴层,且久久不去。
三
其一,为什么附子理中汤当时能缓解症状,却不能断除厥阴伏寒呢?
从医理来分析,附子理中汤的重点在脾脏。此方所温通的是脏之寒、胃肠腑寒,作用在有形脾胃消化轴。服此方后能进食,是把表层中焦的寒邪化开了,胃气得以暂时恢复。但伏寒不在胃腑本脏,而是在膈膜、腹膜、三焦膜腠这个交接枢机。
进一步说,附子理中汤能温脾胃的寒邪,但寒邪温化了之后,寒气却渗进了脏腑之间的筋膜缝隙。此时的核心病机已经不再是胃寒,而是厥阴枢机寒凝,升降出入卡住。因为厥阴枢机不利,导致气机上下不通,就容易一会儿虚冷、一会儿郁热。有形消化看似好转,无形气机通道仍闭。
其二,为什么选择吴茱萸汤?
凭什么能治厥阴伏寒?不是单纯温里,是“破阴寒、开膈膜、通厥阴枢机”
吴茱萸汤的组方非常简单,就是吴茱萸、人参、生姜、大枣四味药。按仲景原文,吴茱萸汤主证主要有三条:一是邪在阳明,表现为食谷欲呕,源于胃寒上逆;二是邪在少阴,表现为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源于阴寒上冲,阴阳相争;三是邪在厥阴,表现为干呕、吐涎沫、头痛。
很多人只把吴茱萸汤当作是胃寒呕吐头痛方,这是低估了此方的层次。
分析此方的药味,君药为吴茱萸,能直入厥阴,破阴浊伏寒,降寒逆。它不是附子那种直温命门元阳,也不是干姜单纯温脾。它善于走膈膜、胸膜、腹膜、肝经循行的筋膜缝隙,把沉伏在脏腑间隙、三焦膜腠里的寒浊往上翻、往下降,解开“寒凝枢机”。
附子与吴茱萸的功效有所不同,附子温的是少阴,而吴茱萸通的是阴寒盘踞的通道,主要是厥阴层面。伏寒在缝隙,需要能走膜腠、能降浊逆的药,不是一味堆热药。
生姜能散膈上寒饮,开胸膈,助吴茱萸把伏寒从膜间带出。人参与大枣不是补阳,是固中气、护津液。厥阴伏寒最怕的就是当寒邪一被吴茱萸搅动,容易耗伤津液,或郁而化热,变成寒热错杂。如果只破寒不固中土,则寒没清,人先虚、先燥、先上火。这是吴茱萸汤和单纯四逆汤、理中汤最大的区别是破阴而不劫阴,开枢而顾中气。
核心病机一句话:厥阴伏寒,阴浊上逆,膈膜腹膜气机闭塞,上下不通,津液聚为涎沫,阳气不能布达于头、四肢。对应这位读者的感受:寒不在某一脏器内部,而在脏腑之间,药物难达。吴茱萸汤的优势,就是走膜腠、通厥阴通道,把缝隙里的伏寒搅动、外泄。
四
其一,能不能用腹部按摩、艾灸、针刺等外治法治疗厥阴伏寒呢?
答案是肯定的。这些方法的确能辅助祛寒,但不能独当一面。理由是这些外治法能通畅有形经络、筋膜、气街,却很难彻底拔除深伏于厥阴层次的伏寒。
艾灸、腹按、针灸的作用层次主要在体表、筋膜以及腹腔气街,能松粘连、散表层寒凝、改善局部气血循环,缓解闷胀、冷坠、肠鸣、纳差,对于膜腠寒凝的有形阻滞非常有效。
这些治疗手段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源于厥阴伏寒很多时候不是单纯的局部冷,而是阴阳枢机层面的病机,牵涉肝、胃、肾、三焦升降,还有津液、阳气整体格局。尤其伏寒日久,往往伴随虚、津亏、郁热,外治只能通有形通道,调不动内在阴阳格拒。
以艾灸为例,可以中脘、关元、章门、期门、膈俞、肝俞,以温通膈膜、肝经、腹膜。但切忌长期猛灸,这会导致伏寒被搅动,进而产生郁热。同时可配合针刺,可针太冲、内关、公孙、足三里,可以开通厥阴,兼通畅膈膜气机,降逆,以解决上下气机不通畅的问题。
其二,乌梅丸里乌梅换山茱萸,会不会更好?
我的思考是,不会更好。因为二者功用方向完全不同。
乌梅重在酸敛肝阴、伏蛔、收散越之相火,主治厥阴寒热错杂、肝木疏泄太过,虚火浮动、久利、蛔厥。乌梅的核心功效是敛肝息风、收敛浮热,适合寒底里夹长期郁热、阴阳反复动荡的错杂格局。
山茱萸酸温,能固摄元气、敛脱散之阳,破格救心汤里用它,是阳气欲脱、虚阳浮越时敛阳固元。此药功效偏于下焦元阳散亡、大汗、喘脱、脉虚大,但不擅长走膈膜、破阴浊、降寒逆。且山茱萸没有吴茱萸开膜腠、散伏寒、降浊涎的力量。
此案的病机是伏寒凝于厥阴枢机、寒浊上逆为主,不是阳脱,也不是肝阴不足虚火浮动为主。此时把乌梅换成山茱萸,相当于把收浮热、调寒热错杂的功效换成固脱敛阳,这会导致伏寒没通路散出去,反而被敛住,寒邪更容易沉伏在膜间。
我们可以把乌梅丸与吴茱萸汤做一个对比。
若寒热错杂、久利、时寒时热、心烦消渴、上下格拒明显,首选乌梅丸;若伏寒、寒浊上冲、干呕涎沫、头冷痛、膈下闷冷、手足冷但未至脱证,则当用吴茱萸汤。
若吴茱萸汤证日久,兼元气虚、阳气有散脱之象,可在吴茱萸汤基础上加山茱萸固元,而不是直接替换乌梅。
五
为什么吴茱萸汤能治厥阴伏寒?其关键点在哪里?
从临床来观察,有时若不会用吴茱萸汤,容易出现口苦、燥、失眠、上火。这是怎么回事呢?显然,源于三点没把握好。
其一,必须认准“阴浊上逆、寒凝膈膜”,不是单纯阳虚。
吴茱萸汤的特征常有干呕或喜唾涎沫、头顶冷痛、膈下堵闷、食后易胀或欲呕、手足清冷、烦躁等。以烦躁为例,这不是实热导致的烦躁,而是寒逼阳外扰的烦躁欲死,且不会有明显的口干舌燥、舌红苔黄、便结等实热症状。
其二,剂量与煎煮很重要。
吴茱萸不宜过大过猛,否则辛热走窜劫津。我自己体会,最多用至15克,不必过多应用。另外,生姜量要足,有助于温散膈饮,兼制约吴茱萸的燥性。
人参与大枣顾护中土,不能随便删掉。
伏寒深者,不宜长期连服吴茱萸汤,不妨尝试着小剂频通,间歇使用,待寒邪松动后再转顾中土、温养下焦,防止反复。
其三,伏寒被搅动会有一些排邪反应。
服吴茱萸汤后可能会出现短暂肠鸣、排气、微利、涎沫增多,这是膜间寒浊往外走的表现。若持续出现口干咽痛、失眠、潮热,说明已有郁热或津不足,要减吴茱萸用量,或加少量清润、通降之品,但不能硬攻。
六
再回归此案,读者因冷食伤中,导致了中焦寒滞。自用附子理中汤恢复了胃口,但膈膜、腹膜、膜腠之间的伏寒未散,显然属于厥阴枢机闭滞,久则气机失调,寒热易波动。此时常规的温脾、温肾药味只能温通脏器,却难通厥阴枢机。
那么,应该如何治疗呢?
不妨先用吴茱萸汤小剂量以开通厥阴,并温散膜间的伏寒,兼降寒浊上逆。目的是把厥阴枢机打开,让后续药能入腹腔间隙。
同时配合腹部按摩以及温和艾灸,可以温通阳气,给伏寒出路。
需要注意的是,若寒浊松动后,不可一直用吴茱萸,不妨转用理中或小建中类顾护中土,或视下焦情况合温肾,防止寒邪再次内伏。
若后期出现明显寒热错杂、久利、上热下寒诸证,再考虑用乌梅丸,但不建议用山茱萸替换乌梅。#国医的精诚力量##中医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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