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少年时。去年今日,我那辆二十年老伙计正在修理厂,底盘锈得像老树皮。拧下前桥的时候,满地碎铁屑像下了一场黑雪。转眼快两年了,朋友说这是往水里扔钱,连个响声都没有。我蹲在那儿洗节气门,油污顺着掌纹爬成地图。跟你说,我这人从小就乖,是附近十条街最听话的那个仔,可偏偏这次想把二十年前那个自己从这堆老旧铁皮壳里刨出来。
两年前这方向盘,磨得发光。座椅上那点烟烫的疤,可能是前车主和老婆吵架那晚留下的。车老了,漆层底下都藏着三层故事,有人非要算折旧率,可月亮折旧吗?紫荆花树折旧吗?局里那几只猫都跑我机盖上打盹,它们才不管这车值几个钱。
之前觉得,人啊,总得对世界有个交代。其实世界忙得很,忙着下雨,忙着涨价,忙着把昨天的珍宝碾成今天的废品。你在乎的那点念想,在别人眼里就是堆废铁...可要是我连这堆废铁直接不要了,那跟流水线上那些亮晶晶的新车有啥两样?跑得飞快,可他们没故事。
我这老伙计重新点火那天下雨了,雨刷吱呀呀刮开一片光亮的街景。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非修它不可,不是车需要我,是我需要个地方安放那些锈住的年轻,把心擦亮。朋友问值不值,我指着仪表盘上十九万九千八百公里的数字说,你看,这每一公里它都曾活着,以后它也会陪我活下去。
花是能重开,因为每年也还有春天。少年也好,中老年也好,把心里那辆车擦亮了,二十年前的车照样能在风里走二十年后的路。这事,我看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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