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老教授,招聘了一个实验室助理,这助理只有高中毕业,但人看着很踏实,做事也认真。
老教授一开始给他的月薪是4000,后来涨到6000,再涨到8000,当老教授拿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项目经费过千万的时候,给他的月薪是10000。除此之外,每年年终,还要单独给他包个两万或三万的辛苦钱。有时顺手还给他几盒好茶叶。但助理从不多话,把钱存起来,把茶叶收好,把实验室收拾得纤尘不染。老教授有时半夜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还在整理试剂架,就扔一包烟过去,他接住,笑一下,不说话。
有一回,老教授带他去外地参会。会场里全是博士教授,助理穿着普通的夹克,坐在最后一排帮老教授看包。中场休息时,一个年轻学者凑过来问老教授:“这位是您新招的研究生?”老教授没解释,只笑了一下。助理自己站起来,说:“我是司机。”然后拎起茶杯出去续水了。
那晚回酒店,老教授对他说:“你干嘛说自己是司机?”助理正给他烫衬衫,头也不抬:“说实验室助理,人家还得追问学历,追问我干什么的,追问凭什么坐那儿。说司机,就没人问了。”他顿了顿,把衬衫挂好,“您不尴尬就行。”老教授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年春天,老教授病了一场,住院一个多月。实验室里项目进度拖了,几个博士生轮流来汇报,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实验记录。老教授躺在病床上翻着翻着,忽然皱眉:“这批细胞的传代记录不对,少了三次。”
博士生支支吾吾。
第二天,助理来了,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本手写记录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日期、温度、换液时间、异常标记,一样不缺。他把本子放在老教授枕头边,说:“他们漏记的我补上了。您放心养病。”
老教授翻了翻,发现连自己忘了记的那个异常峰值,助理都在旁边用铅笔注了一行小字:“3月17日,仪器抖了一下,样本可能有影响,建议重跑。”出院那天,助理来接他。车开到半路,老教授忽然说:“我想把实验室法人过户给你。”
助理一脚刹车踩下去,回头看他,一脸惊愕。
老教授慢悠悠地说:“这个实验室,名义上是我的,但底子里有一半是你的。我不在了,谁还替我盯着那台冰箱?谁还知道那本手写记录藏在哪儿?谁还会在我忘事的时候,悄悄给我兜底?”助理沉默了很久,重新发动车子,说:“您别闹了。”
“没闹。”
“那您先把今年的茶叶给我。”
老教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窗外梧桐树正抽新芽,车子稳稳地驶过校园,像过去许多年一样。助理握着方向盘,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教授一眼,说:“法人我不当。但您活着一天,我就给您看一天实验室。”
老教授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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