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这次美日协同干预汇率的效果可能甚至高于双方的事先预期。周一早盘，在官方宣布干预措施后，美元兑日元下跌约1%，至156.34日元。上一回双方的一致行动还是2011年，15年前；而更广为人知的那次，是40年前的广场协议。

刚好这两天在重读 @Mr时运变迁 老师赠读的10周年修订版《时运变迁》，赶上了这波协同干预，隐约有种上物理课时老师当场演示给你看的感觉。与冷战时代的广场协议、卢浮宫协议以及更早的石油美元所处的时空不同，这次干预并没有引起专业市场以外的关注，但实际上，这种协同机制之所以发生的逻辑与当年并无不同，唯一区别是后者被误解歪曲了几十年。

美元体系是一套由市场规模、资产安全性、贸易计价、银行/支付/清算网络、军事同盟和危机管理共同演化形成的制度生态，因此，这种生态不是靠某份协议或某次密谋一次性发明了它，而是与战后政治秩序的变迁伴生而成。今天的国际货币（体系）并不是一件资产，而是一整套关于谁的负债可以被普遍接受、危机时由谁扩张资产负债表、危机损失最终由谁承担的政治宪制。它既受制于国际政治，也受制于国内情势，无时无刻不处于矛盾和张力之中。

目前的货币秩序也并非终点，仍会继续演变下去。大概没人能准确预判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大体上应该有3个原则，或者说——不可能三角：
· 足够可信，不被滥发滥用；
· 供给有足够弹性，能支持全球增长、制止危机、收放自如；
· 治理权具有足够合法性，不能完全服从某一国家的国内利益。

从货币史角度回看，无论是历史上的金属本位，还是信货，以及这两年崛起的加密货币，都没能同时良好地解决这三个问题。加密货币看起来有可能解决1和3，但在2上显然还不太行；目前的美元体系似乎在这3点都有照顾，但又都不完善，尤其是第3条的合法性问题，一直都是靠政治和军事同盟勉力维持，也是“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问题”名言的根源，成为各种异质性政权搭便车的借口，往长远来看，其可持续性仍将继续依赖于各国最低限度的共识、协调甚至是主动维护的自觉和美德，否则也可疑。相比而言，所谓特里芬困境就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