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姐》
作者:芯蕊
王姐是我们健身操团队里的一位老队员。她个子不高,站在队列中并不显眼,安静而自持。说话轻声细语,待人随和宽厚,又不失分寸——这样的队员,在热闹的团队里,往往是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我进队多年,与她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直到那一年基层党组织改选,闲谈间竟发现彼此都当选了各自支部的支委。那一瞬,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们轻轻牵起,三观相契的预感让距离骤然缩短。从此,话多了,路也近了。我们开始相约逛街,搭伴买菜;她厨艺精湛,尤其面食做得特别好吃。包子褶花均匀,饺子皮薄馅大。知我独居,她总在蒸笼里多蒸几个,趁热用保鲜盒装了送来。我从锦州回来,也会捎一点鲜虾给她,表示心意。日子就在这样的相互惦记里,酿出了姐妹情。
今年年初,我的腰间盘旧疾突然发作,压迫坐骨神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靠助步器勉强支撑。王姐知道了我的病情,她便像一阵不声不响的春风,悄然卷进了我的生活。她陪我去医院挂号,清晨准时来接我去扎针灸,又替我贴膏药、热敷。可是病去如抽丝,吃的、抹的、喷的,凡能打听到的方子我都试过了,疼痛依旧盘踞不去。我渐渐灰了心,觉得这顽疾怕是好不了了,慢慢熬着吧。她听了,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执拗:“那可不行。你忘了?你站在队伍前头带大家跳操的时候,多少人看着你,羡慕你。你得有那个精神劲儿。”她的话不急不缓,却像一束光,劈开了我内心的阴翳。那一瞬,我眼里突然闪过了自己站在队伍前面领操的模样——原来,我曾是别人眼里的风景,而这份风景,不该被病痛轻易抹去。
此后,她时常来看我。有时带点我爱吃的零食,有时端来热腾腾的包子或饺子,有时进了门挽起袖子帮我整理房间,把散落的物件码得齐齐整整。偶尔抬头冲我笑一笑,那笑容里有笃定的暖,仿佛在说:你会好的,一定。就这样,她陪我熬过了病痛的几个月,直到我终于扔开助步器,重新站上健身操的场地。如今,我又可以自如地提胯、跳跃、用每一个舒展的动作为晚年的生命写下注脚。而每一个动作里,都有她搀扶我走过的痕迹。
那天,我郑重地向她道谢,说我们非亲非故,你的照拂却胜过了血缘。她摆摆手,轻轻的回了一句:“其实,帮你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你咬牙坚持的样子。咱们这是双向奔赴,谁也不欠谁。”她说话时,一缕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我忽然明白了,所谓友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与受,而是两束光彼此相交,明亮如艳。王姐给予我的,是跌倒时的扶手;而我给予她的,或许正是她对生命韧性的又一次确认。
如今,每当我迎着晨光跳操,会下意识的在队伍中寻找她的身影,她看见我也会会意的一笑。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余生的日子过出力量,过出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