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雨愁
26-08-03 23:49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跟偶像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比如说,我现在喜欢容祖儿。
​我听她的歌,几乎每天都听。
​我买她的周边,买CD,买小卡。
​我看她的综艺节目,看物料。
​我仔细阅读她IG的每个文字。
​我因为她而想要学习粤语,因为学习粤语而憧憬有朝一日去香港念书。
​然后你就发现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怎么做。
​也就是说,喜欢一个偶像,喜欢一个歌手,是一件单方面输出、得不到回馈的事情。
​即使得到回馈,自始至终,也是你自己在回馈自己,所谓偶像,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起到了媒介作用。但她又不是完全虚无的,因为她的作品、她的性格、她这个人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网上说,​喜欢偶像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性对象,一种是自我意识投射。
​我看到过很多容祖儿的梦女、女友粉,但我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件事,我不能说我不是女友粉,比如她有什么很触动我的事,我不能说我不会为此心动,但是我不会把容祖儿视作我的女友,我觉得这不尊重她,在我已知她有女朋友的前提下,我就无法做到把喜欢容祖儿和“性”联系起来。也许我偶尔也会有一点点不诚实的时刻,但大部分时间,我可以肯定我对于她不是这种情感。
​那就是自我意识投射咯?就跟学生时代崇拜厉害的女老师一个道理。这么说,好像是有一点点。但是话又说回来,容祖儿的性格跟我没有那么相似,我比她顾虑得更多,我心思很重,各种呈现方式来看,我都没那么像她。若说缺啥补啥,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容祖儿身上的一些特质的确是我仰慕已久的。高中时,我喜欢过一个女老师,她情商不低、为人处世也不错,但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睛里亮晶晶像小姑娘一般,完全没有很多成人身上浓重的世故气,且她真拿我们学生当孩子,有问必答。容祖儿身上有和那位老师相似的地方,某种程度上,这是我的审美取向。
也许,我潜意识里希望即将步入成年世界的我能做保持纯粹的人。
当然,喜欢容祖儿并不简单因为这一点,还因为她身上不屈的韧性和旺盛的生命力。这是我很渴望的东西,它比纯粹和天真更接近人性一点。
既然如此,如果偶像是一个女孩完善自我的通廊,如果那个女孩有一天真的因为偶像而变得更好,变成了她想成为的模样。
可是,有一天,她发现偶像在荧幕上的样子和私底下的样子是不一样的,偶像对待粉丝和对待同事、朋友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她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输出的渴望,她多么想要感激这个让她蜕变的偶像,但是她发现她没有机会或机会渺茫,她只能自己消化,她会不会感到空虚。
可是,偶像和粉丝就是有权力不平等和阶级不平等的,阶级这个词语用得太重了,但我想表达的是一种差距感。偶像有千万粉丝,你只是其中之一。你不能要求偶像都像对待朋友一样待你,因为你与偶像的情感羁绊是单方面的,站在偶像的视角,若偶遇,你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么看,日日夜夜待在耳机里的偶像忽然变得好遥远。可是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偶像呢?你好像也未必会比她做得更好。
容祖儿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容祖儿很好。今天打下这段文字是因为刷到了一个帖子,帖主在香港偶遇了容祖儿。他很紧张,想要和容祖儿合影,容祖儿没有婉拒,而是静等帖主调试手机相机,拍完以后帖主对她说“多谢你呀!拜拜”,容祖儿也对他说“拜拜”。
可能是因为祖儿戴着口罩,遮挡住五官,看不出表情,我会以为她有点淡漠。其实从这段文字来看,容祖儿没有任何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她有耐心也有礼貌。只是没有我想象中多一点点的热情。但后知后觉想一想,在这种场合真的有热情的必要吗,好像也没有。
场景转文字,自己的文字再转给他人阅读,两重转化之下本就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使当时的画面变形。我不是亲历者,只是凭着帖主的文字和照片,觉得容祖儿比我想象中的淡漠。
但口罩里面可能是微笑,“拜拜”的尾调可能是上扬的,这些记述者未记路的细节是我不可知的。何况即使是现实生活中,若这日心情不好,与人之间的交流简洁些也是人之常情。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对于偶像的要求就这么高?因为她是所谓的我理想自我的投射吗?
可是,说到底我也只是歌迷、粉丝罢了,从我的视角看问题无可避免地带有个人滤镜,又或者,我只是在为我的偶像开脱。
我猜不是。
因为这件事过去,我发现我还是可以听她的歌,看她的节目。
但很奇怪的是,我可以心平气和地听她的歌,却无法完全心平气和地看她的节目。
我对“真实”和“统一”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我不知道哪个展现出来的是真正的容祖儿,也许拼在一起才是真的,可我线索太少。我不能接受偶像演给我看,可是我上了电视台我也会演给别人看。
别说上电视台了,就是出席个家庭聚餐我都会适当进行善意的表演,你说那个性格好能接话的女孩不是我吗?不可能的呀,可是有时沉默寡言说话黏糊的也是我。
好,想到这一步,我有点和自己和解。
其实冒出这些酸涩的想法,还与我自己的自卑略略挂钩,看到香港人可以偶遇容祖儿,还能进行广东话无障碍沟通,我心里说不嫉妒是假。看看我自己,身处上海,容祖儿本身来沪也算不得多,偶遇基本上是极小概率,就算在香港遇见了,我也未必有走上前的勇气,拍张背影大概是我最大的坚持了,如果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那就成为灾难了。便是努力走上前了,总还是希望自己能说出几句粤语,在这个说普通话偶尔会被歧视的香港,我的自尊心也在疯狂叫嚣。
喜欢孙燕姿时,我对偶像没有什么很深入的自我质疑,因为那时我还在读高中,有个比追星更宏大的事情等着我——高考。也因为孙燕姿较少参加综艺,她更多的是一些采访,性格中的张力没有被放大得那么强烈,所以我不会有太大的落差,因为本身的期待值和塑造态没有那么高。其实我早就喜欢容祖儿,比喜欢孙燕姿时更早喜欢她,但那时也只是听听歌,看几个视频,只觉得她的粤语歌好听,性格中也有搞笑的一面,没有对她这个人建立起什么整体性认知,休谈还想去学个粤语什么。
那是2022年的夏天,那喜欢持续到2023年秋天的开始,那喜欢没有什么探究,只是一个标签,标签的名字叫“我喜欢港台女歌手,最喜欢容祖儿”,仅此而已,仅仅为了这几个字,而现在,已经是2026年的夏天了。我好想好好认识一个人,有天我去读大学,在浑然陌生的环境里,我想有个熟悉的我爱的歌手陪我一起走,在屏幕里、耳机里。
忘了今夏是因为什么缘由喜欢她的,至少可以肯定,原因不会单一。
我不会追到机场,也不会做数据,我所做的是在看她节目时把有意思的片段剪出来发在网上,希望其他粉丝也能看到,或者分享一首歌、一句歌词,我所期待的……我好像不期待偶遇她,因为我知道我目前不敢,不知英专pre的磨炼之下我是否会更大胆地让自己抓住我想要的东西。我期待的是她的演唱会,我对美有着极大的追求,不只是视觉上的,更是多重感觉,有些甚至是无形的。在我心里,容祖儿是美的,容祖儿的歌是美的,她的演唱会也一定是的。于我而言,最幸福的事是为我心中美丽的人拍出极具审美学价值的照片,虽然我不是摄影专业的,但是对美的追求让我痴迷摄影,其中,女性之美,当是第一等的美。
好好好又扯远了,如此看来,我这算追星,但又不是很典型的追星。
那这个人为什么非得是容祖儿呢?就没有比容祖儿更适合的人吗?难道孙燕姿不比容祖儿更好吗,更爱惜羽毛,更看得透彻,又或者,更统一?可真的更统一吗,容祖儿真的有不统一吗?IG里发帖的祖儿,综艺里的祖儿,唱歌的祖儿,偶遇粉丝时的祖儿,都不一样,可这就代表了不统一吗?
我不能分辨。
那么,如果喜欢一个歌手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变好,只是为了充盈我假期空闲的生活,那对于我来说也太肤浅,毕竟成长是我自己的事情,与歌手无关,毕竟打发时间有很多渠道,情感上我不想容祖儿只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与此同时,我也做不到像追男明星的初中同学那样把身心都扑在容祖儿身上,我希望我保持独立性,我喜欢喜欢容祖儿只是我的一部分,而不是我的全部,既然如此,每一条喜欢的理由都有一个alternative,于是我对自己的问题都成了无解,绕在这些无解的问题里,突然觉得“喜欢容祖儿”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可是大脑是大脑,身体是身体,大脑说可有可无,身体又不答应,那么那么,来到最终的问题,喜欢容祖儿对我来说真的有意义吗?或者说,还有意义吗?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