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瑞蓉
26-08-04 14:39 微博认证:小说《留守男人》作者、成都市女企业家协会会长 头条文章作者

#我的1967# (二)当年的一句“绝大多数的干部都是好的,不好的只是极少数”的最高指示,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绝大多数”好的之一。在那时没有标准,也无法自证。于是每一个人都滚入那口革命的大筛子,每一个人都不得幸免,不是滚入这个反党集团,就是筛入地富反坏右份子,人群里有了“红五类”(军、干、工、贫农下中农)“黑五类”(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麻五类”(小商小贩职员),各自站队都希望自己是“绝大多数”的人,到了后来又有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一夜之间我也就从“红五类”变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从66年下半年开始,街上高音喇叭押着戴高帽子游行的人,也有挂着鞋子游街的女人。街上疯狂的剪着漂亮女人的长辫子,齐耳短发成了标配;曾经流行的线呢格子外套消失了,大家穿上蓝色外套,男士是蓝色中山装式样,女士是蓝色列宁装,接下来的好几年女生穿的裙子消失了,这倒也和当时的布票制度吻合,谁家舍得用仅有的那点布票去买布做裙子?
全国的大串联也接近尾声,各家回来的哥哥姐姐们带回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以外,也带回了满身虱子,不过在那个年代这也算是寻常的家庭小动物,大家在一起就讨论如何有效的消灭它。我因为太小没有参加全国大盲流的队伍,但我们同学们在人民公园聚集时都会讲起听来的各地大好形势。
在成都人民南路正中央原来是有一个明代老皇城的,它是明代藩王府,又叫蜀王府,是朱元璋下令仿南京故宫规制建造,始建于1382年,历时9年于1390年竣工 。其建筑群坐北朝南,占地38公顷,在成都的南北中轴线形成庞大建筑群。后来经过张献忠的烧毁,清朝改为贡院,军阀混战中的废弃,到解放后还剩下三重大殿,皇城门楼、明远楼、致公堂,三座大殿被围起来,这就是我最后看到的老皇城。解放后市政府在皇城边的苏式建筑里办公,我们家里住在皇城靠西北角的一个小院住了几年,不出大院,通过一道常关闭着的小门就可以进入到废弃的皇城里,皇城城楼面向北,也有一座小金水桥,也有一对石狮子,放学时男同学喜欢爬到石狮子上去玩儿,城楼破败但也算是广场上最高大建筑。我小时候也养些“宠物”——蚕子、兔子,皇城里杂草丛生,成了我的饲料来源地。皇城里围绕着大殿挖了一条防空战壕,阴湿的壕沟里长满了兔子喜欢吃的浆草,壕沟边长着桑树。我们一家在父亲的带动下养了很多蚕子,一个架子放着几层大筛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蚕子,采摘桑叶成了大问题,每天放学去皇城里寻找,那时全面养蚕,桑树基本是光秃的。最快乐的时候是收蚕茧,收下的蚕茧装满竹筐,拿到收购站去卖掉,卖的钱可以买糖饼、看小人书。
1967年6月6日,老皇城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坍塌,被拆除夷为平地,理由之一,成都的怎能有皇城?难道是要另立独立王国?取而代之的事一座大型雕塑和一个大型展览馆。也是这一年我们搬出了皇城根的小院,一辆板车拉着所有物品搬到了青年路,青年路也是后来成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的试金石。
在1966年以前,国内每年都有一次的全国文艺汇演,1967年5月沉寂了一年的样板戏汇演替代所有的文艺形态,八个样板戏“脱颖而出”,《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白毛女》的片段很快的变成了耳熟能详的群众节目,壮汉们拎着煤油灯扮演着李玉和,学生们披着白布踩着节奏装着跨林海,女生尤其喜欢垫着脚尖跳白毛女,这个全面参与的文艺形式替代了单一的忠字舞。
那一年,父亲被定性为反党集团被送进了北郊的昭觉寺,这里关押着几十个省市领导干部,我们几个好朋友正好结伴开始了每月一次的探望父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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