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做题到底摧毁了什么。
这一点想结合中日韩的科研风格说一下。
前天说过，感觉韩国社会的风气很浮躁，韩国和中国在制造业上竞争生态位，而日本是另外一条赛道的，感觉像在嘲韩国人。
但不是说韩国人追求赚快钱有错。
其实像韩国人这样的强应用的方向，才是这个体量的正解。韩国在二战后世界倒数还不如非洲，一路抄成了二战后唯一一个发达国家。更多的是抄都抄不明白的。
反而是日本太特殊了，这个体量的能分上游科研的一杯羹，才是异类。
日本卡在了一个很奇妙的位置，如果再松散，就和东南亚一样动员能力低下，如果再儒家，就像韩国一样整齐划一，指哪打哪，但是失去创造力。
日本的优势在于，在一些没人做的冷门上做到了非常深的位置，以至于后来这个方向变成热门了，才发现好多年前日本人就发过这方面的论文，比如有人在做半导体模拟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三十年前就有日本人做过二维器件模拟软件。
而日本包括很多诺奖得主，也是来自地方上的普通大学，甚至是公司的普通研究员，毕业院校也不出色。
这是一种奇特的路子。
米国的大学优势在于和企业深度结合，接企业的单子，收钱攻克企业面临的技术难题，这种模式对市场的反馈迅速，更新迭代非常快，技术很难不先进。
而东方大学包括日本也是跟企业关系一般，主要吃拨款经费的，企业也通常不愿意把数据给大学共享。
这种模式被诟病的地方就是，大学可能还在学好多年前的东西，毕业了发现学的东西早就淘汰了。
大学的教学和考试机制完全是自己玩自己的，没有给市场贡献什么技术，反而最需要技术的话，技术支持不是来自大学，而是来自于进口。
但是日本好像不存在这个问题。
日本老龄化之后大学经费也紧张，但是在大学之外也涌现了很多科研的亮点，不用来自于名校。
可以结合这个例子理解一下。
比如日本人的英语很差，这是一种普遍情况。同等教育水准之下，中国和韩国人的英语是高于一般日本人的。
但是日本人的科研水平fo世界动向是最灵敏的。
也就是在科研翻译的人才方向，日本人的人才是最好的，第一翻译水平高，第二对世界一流的科研动向的筛选敏锐度、速度和科学品味是最佳的。
不会翻译出一大堆模棱两可的没有研究价值的废纸内容。
这是日本虽然大量人才甚至诺奖得主都没有海外留学经历，甚至英语都不会说，但是依然第一时间掌握最重要的学术方向的理由。日本学术界虽然专注本土，虽然偏僻，但是并不迟钝。
也就是日本在“泛才”方面其实不行，但是各个行业真正顶级的人才是做的非常好的。
这本质上是一种“幕藩体制”遗留下来的优势。
幕府没能力要求所有人整齐划一，所以各藩都是各过各的，幕府也没能力通过做题从各地选拔人才，所以所有人都安心留在原籍。
人才对去京城没兴趣，对应很多诺奖得主来自地方大学，在同等经济水平之下，日本人算是最不爱出国的，很多人连县都没出过。
因为没有科举，没有做题飞升的概念，所以不卷做题，没有“题竞”赛道，现在日本也是东亚三个里最不卷做题的，不读书了就不读了，上班也是一样的。
对人生的想象就是留在老家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有很多成果是来自于普通的企业研究员。
切入最重要的问题。
在一个自古以来没有做题赛道的环境里，最重要的事情其实不是别的，而是没有一个“绝对第三方”的眼光在审视你，感觉不到这种审视。
因为有做题的，就有阅卷的，做题的命运捏在阅卷的手里。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难以根除的做题后遗症，即，永远无法忽视别人的眼光，且永远渴望别人肯定的眼光。
所以无法自得其乐的去做一个无人关注、无人给高分，也不一定能做出结果的冷门领域。沉浸其中只是因为自己感兴趣？做不到。
韩国和中国都有这种情况，某个红了的事物，所有人都一样跟风，但其实日本还好，幕藩体制下，每个藩的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也认同“十里不同风”，所以没有那种追逐唯一热门的心态。
在2年前的韩国教授的论文里看到过反思，韩国人也在琢磨这件事，为什么韩国追日本追到了一个玻璃天花板，明明也不缺钱也不缺人，但是总是无法突破，总跟日本的科研实力差一截。
而今年韩国好像已经放弃追逐科研老钱的鬼子，来跟老中比制造业升级了。
只能说。
中国有句古话，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