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我的微博时间线里搜“高校行政化、企业化”，能搜到不少内容。同济最近的这个行为，我觉得其实也是一种体现。众所周知，国内的大学是学生的，也是教师的，但归根到底还是属于行政的。行政人员拍拍脑袋，什么青年才俊，祖国人才，都要跟着抖三抖。当然，也不只是国内大学如此，只不过我们比较有中国特色罢了。

在很多非高等教育或者基础研究领域的人看来，不相信学术社区自治，而更倾向于KPI考核也是有道理的。“凭什么高校教师就能独善其身”之外，也有国内“学术界”自身一系列陈旧内核代码带来的问题。我现在觉得，国内没有“学术社区”，只有“学术圈子”，这个“圈”字，可能还得读Juan（四声）。

但即便有这些问题，依然不能改变两件事情：

1. 现代高校里，“教师”中的大多数人承担着科研为主（申基金、做项目、写论文）、培养研究生和教学为辅、同时兼顾各种事务性工作的复杂工作内容。注意，这里我说的实际情况，不是高校口中那些“学生永远第一、教学最重要”的幻觉。这种“个体户创业经理”级别的工作内容实际导致了每一个靠谱的青年教师，从入职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的接受着考核、定量完成各种工作量指标。即便不谈任何科研的自驱力、即便学校不给任何额外的考核也是如此。

2. 如果国家和社会还希望高校教师队伍中有部分人能够从事前沿的基础研究，并为国家基础科学事业培养人才，那就必须要承认，这个目标和上面一条里描述的现状是有矛盾的：好奇心驱动的、严肃的科研活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第一，对一个有自驱力的学者来说，这件事情可以轻松填满生活的全部；第二，真正有意义的基础科研如果不沦为论文流水线，就必须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当你真的站在前沿上，撞墙应该是常态，突破必然很稀少。一面说希望基础科研工作者能“耐得住寂寞”、能“瞄准真正的科学问题”、能“久久为功”，一面要求这些人同时承担另外8项工作、完成5个指标。。。这个逻辑是不自恰的。但是！高校不是盈利机构，基础科研不能维持学校运转，高教工作者必须兑现自己工资的价值，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大家都在默许的妥协。但在此之上，还要用各种考核、指标来PUA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实在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而比这更恶心的，是国内高教系统一年一小改、三年一大改的各种政策和规定。“高等教育”和“基础科研”都是长久之计，这句话谁都会说，但一任领导就这么长任期，新来的如果不折腾，那怎么行……所以回到了前面说的问题：高校是学生的，也是教师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属于行政的。

我的一个很悲观的看法是：同济无非是做了很多高校其实早就磨刀霍霍想要做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