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烤箱
26-08-05 08:20

#明日方舟[超话]#
《Mon3tr的调查报告:关于夕干员异常行为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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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3tr——也可以叫她M3——花了整整十一个月又二十三天,才勉强习惯"代理舰桥事务"这件事。

不是说她做不好。恰恰相反,在凯尔希离开后的这一年里,随着新罗德岛建立,运转也一直井井有条:任务出勤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医疗部的药品库存从未断供,就连可露希尔那个奸商,做了代理负责人以后都老实了不少,没再搞出什么"限时特供盲盒"的幺蛾子。

她学着凯尔希的样子在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医疗部,学着凯尔希的语气对干员们说"注意休息",学着凯尔希的坐姿——脊背挺直,过长的衣袖交叠放在桌面上——在舰桥会议室里听各部门汇报。她甚至学会了在博士偷吃泡面时,从背后投去那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沉默注视。

但M3知道,她并不是凯尔希,她会用尾巴勾着博士的腰逃跑,会像孩子一样喜欢甜食冰淇淋。

每当夜深人静,M3独自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外面移动城市碾过荒野的灯火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的听诊器。

那是凯尔希留下的。一个让她感到安稳的、温暖的、属于母亲的连接。

然后博士、阿米娅、可露希尔和她一起,把凯尔希从石棺里带了出来。

复活后的凯尔希变了很多。M3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她的金绿色眼睛依然平静如深潭,她的白大褂依然一尘不染,她说话依然喜欢用"根据我的判断"开头。但M3能感觉到,那个连接变了。不再是造物与造物主之间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纽带,而是某种更柔软、更……人性化的东西。

凯尔希不再永生。她会累,会咳嗽,会在连续工作十六小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M3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脆弱"感到一种隐秘的满足。

这样就好,M3想。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再离开了。她会一直需要我。

M3是凯尔希唯一的女儿。这一点,在过去一万三千年的漫长时光中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

至少M3自己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她开始调查那个炎国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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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心

夕上岛的时间很微妙——正好卡在凯尔希不在的那一年里。

M3对这位岁兽碎片没什么深刻印象。她知道夕是年的妹妹,是个画家,拥有能把画中世界实体化的恐怖能力,以及一个比她的能力更恐怖的生活习惯:宅。

在凯尔希回来之前,夕在罗德岛的存在感稀薄得像她画里的晨雾。她常年待在自己的画里,偶尔被年强行拖出来看电影,或者令姐拎着酒壶来敲门,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甚至不敢直视M3。M3只在两次紧急事态中见过她出手:一次是画了个牢笼困住了失控的实验体,一次是在半夜里看到她穿墙去偷可露希尔店铺的饮料,被她发现还理直气壮的记在年干员账上。

除此之外,夕就是"那个住在偏僻走廊里的幽灵干员"。

但凯尔希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最先引起M3注意的是走廊里的喧哗。

那天M3正抱着一摞医疗报告从舰桥往医疗部走,转过拐角时,突然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以不符合其"宅女"人设的敏捷度冲了过来——是夕。她的画笔还别在耳后,青色尾尖炸得像团蒲公英,耳朵背在脑后,脸上是那种被天敌追杀的惊恐表情。

"让开!"夕尖叫着从她身边窜过去。

M3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后面传来年的大嗓门:"小夕你往哪跑!把火锅底料赔我!那是最后一包!"

然后M3看到了更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

夕跑到走廊尽头,那里站着刚查完房的凯尔希。夕毫不犹豫地——M3发誓她看到了夕脸上那种找到救命稻草的、近乎委屈的表情——半蹲下来,整个人缩到了凯尔希身后,埋在银白长发里,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凯尔希白大褂的下摆。

凯尔希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她没有惊讶。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那种M3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的语气说:"年,走廊里禁止喧哗打闹。"

年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墙上。她看看凯尔希,又看看从凯尔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她的夕,突然咧嘴笑了:"哟,找着靠山了?"

"年干员,走廊里禁止大声喧哗打闹。"凯尔希的声音沉了一度。

"好好好,东道主发话了,我哪敢不听。"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对夕说:"整个罗德岛啊——也就凯尔希医生会惯着你!"

夕从凯尔希身后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年,鼓起了腮帮。

凯尔希转过身,低头看着还半蹲在她身后的夕。夕仰起脸,但眼睛里已经带上了那种……M3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某种小动物确认安全后的、湿漉漉的依赖感。

"她走了。"凯尔希说。

"……哦。"夕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谢谢。"

"不用。"凯尔希重新看向手中的平板,"但你需要锻炼。下次被年追的时候,跑快一点。"

"我跑得很快了!"

"你的体检报告显示你的肺活量在下降。"

"……"夕的耳朵似乎耷拉了下来,"我不想听这个。"

"那就去帮可露希尔整理仓库。"凯尔希头也不抬地说,"两个小时。我会检查。"

夕张了张嘴,似乎想抗议,但最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抱着画轴慢吞吞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凯尔希一眼,确认她还在原地,这才化作一道墨光消失在走廊中。

M3站在原地,抱着报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应该为凯尔希医生被喜爱而高兴。凯尔希医生一直太孤独了,M3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有人愿意亲近她,依赖她,这是好事。

但M3看着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看凯尔希低头整理袖口的样子,突然觉得嘴里泛起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有点酸。有点涩。

像是博士抽匣里的那种过期的维生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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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

如果那只是一次偶然,M3大概不会多想。

但夕开始频繁地、反常地、乐此不疲地出现在凯尔希身边。

她不再把自己关在画里。M3经常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那条青色的尾巴:医疗部走廊的长椅上,凯尔希办公室的沙发角落里,还有食堂——夕和自己的家人坐在长桌上,吃的很少,橘红色眼睛滴溜溜转,偷偷打量着远处的凯尔希医生。

M3开始暗中观察。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夕会准时出现在医疗部。凯尔希给她做心理疏导——这是凯尔希亲口说的,"针对岁兽碎片的精神稳定性评估"。M3看过记录,确实是公事公办的询问:睡眠质量、情绪波动、能力使用频率。

但咨询结束后,夕不会立刻离开。

她会坐在那张专门为有心理问题的干员准备的、软软的躺椅上,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M3曾经"偶然"路过门口,听到了只言片语:

"……令姐昨天又喝多了,在我画室里睡了一晚上,口水流到我的宣纸上……"

"……年那个混蛋,她居然在炎国订购了十箱特辣火锅底料,可露希尔还给她开了绿色通道,她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我不想工作,那些文书有什么好写的,我又不是文员……"

"……我也不想锻炼,重岳大哥上次拉我去跑步,我的尾巴都汗湿了……"

而凯尔希——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忙碌的凯尔希——会一边看报告一边听,偶尔插一句:"令的酒精代谢能力确实异于常人,但这不是你纵容她的理由。""年的采购单我看过,可露希尔收了她三倍运费。""重岳先生是武者,体能训练是他的修行方式,不是你的,但锻炼你确实合理。""你的体检报告显示核心肌群力量不足,下周开始加入每日三十分钟的有氧训练。"

每次凯尔希这么说,夕就会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咆哮之间的声音,尖尖耳朵完全背到脑后。

但她下次还会来。

M3注意到,凯尔希对夕的态度很特殊。她不会总惯着夕——夕不想工作,凯尔希就给她派任务;夕不想锻炼,凯尔希就给她制定训练计划;夕撒娇耍赖,凯尔希就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夕自己败下阵来。

但凯尔希也从不拒绝夕。

夕说腰疼,凯尔希就给她检查。夕说睡不着,凯尔希就调整她的助眠药物。夕说害怕,凯尔希就说"我在"。

可M3开始失眠。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夕缩在凯尔希身后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痒,痒得她翻来覆去。

夕干员暗恋凯尔希医生。

这个认知在某个深夜突然跳进M3的脑海,清晰得让她坐了起来。

对啊。夕看凯尔希的眼神,那种依赖、那种信任、那种"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任性"的柔软——那不是暗恋是什么?

M3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应该高兴。凯尔希医生值得被任何人爱慕。如果有人能让她在最后这段无法永生的人生中感受到被爱的温暖,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M3的爪子——她的黑色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掌心。

她不太能接受。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接受。她只知道,每次想到夕可能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凯尔希,说"我喜欢你",而凯尔希可能会——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可能会回应,M3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需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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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

M3决定直接问夕。

她选了一个下午,堵在了夕的画室门口。夕刚被凯尔希从医疗部"赶"出来——因为夕“浪费”了凯尔希的时间,凯尔希罚她去整理医疗部堆积如山的报告。

夕看到M3,愣了一下:"……M3?有事?"

M3深吸一口气。她不太擅长这种对话,但她继承了凯尔希的直率。

"夕干员,"M3说,"你是不是对凯尔希医生有什么特殊感情?"

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那种——M3后来回想——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惊慌失措的红。

"我、我……"夕的尾巴僵直了,"你在说什么……"

"你最近总是去找她。你躲在她身后。你对她撒娇。"M3一条一条地列举,像在汇报战况,"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暗恋的表现。我查过资料。"

"不、不是——我没有——"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大声的反驳,"要你管?!"

"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猛地一挥手——

墨色在空气中炸开。M3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面前只剩下一幅缓缓飘落的墨点。

这个时候倒是逃的挺快。

M3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她更不安了。

如果夕能坦然说"是的,我喜欢凯尔希医生",M3反而能松一口气。她至少知道答案。但夕这种反应——躲闪、支支吾吾、最后逃进画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份感情比暗恋更深、更复杂、更无法言说。

M3决定扩大调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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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纳

M3第一个找的是博士。

博士当时正在办公室吃泡面——第三包,辣的,被M3抓了个正着。博士一边吸溜一边听M3说完来意,然后兜帽下露出了一种让M3很想打他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夕啊……"博士拖长音调,"她可能只是找到了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人吧。就像……嗯,就像羽兽找到了可以筑巢的树?"

"你是说,她把凯尔希医生当成巢穴?"M3皱眉。

"比喻,比喻!"博士摆手,"不过凯尔希医生确实很有魅力啦,成熟、可靠、外冷内热……"

M3转身走了。博士的泡面汤溅到了键盘上,发出哀嚎。

第二个是阿米娅。

阿米娅正在处理文件。她听完M3的描述,歪着头想了想:"夕小姐吗……我觉得,她可能只是在寻找某种依靠。就像我当初依赖凯尔希医生一样。凯尔希医生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魔力,不是吗?"

"但你不会躲在凯尔希医生身后冲我做鬼脸。"M3指出。

阿米娅笑了:"因为我没有年小姐那样的姐姐追着我跑呀。不过M3,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呢?"

M3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第三个是年。

年正在工程部给她的新火锅炉点火。听到M3的问题,她哈哈大笑,差点把打火机掉进锅里。

"那丫头就是欠管教!"年拍着大腿,"她对我们都没这样过!令姐她嫌烦,大哥她嫌闷,我她嫌吵——嘿,结果一到凯尔希医生面前,乖得跟个小云兽似的!看来是真喜欢凯尔希医生啊!"

"你是说,恋爱意义上的喜欢?"M3的声音绷紧了。

"也可以这么说?"年挤眉弄眼,"我跟你讲,小夕那眼神我熟得很——当年令姐看她的酒壶就是这个眼神!"

M3的爪子抠进了工程部的桌面。

第四个是令。

令在舰桥顶层吹风,手里拎着酒壶。她听完M3的来意,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远方移动城市的剪影。

"小妹啊……"令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醒,"她找到了她的锚。"

"锚?"

"岁兽的碎片,漂泊于天地之间,无根无萍。"令回头看着M3,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星光,"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是彼此的羁绊。但夕……她一直在找某种我们给不了她的东西。某种她从未拥有过、却本能渴望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令笑了笑,没有回答。

M3还问了可露希尔。可露希尔正在数钱,头也不抬:"夕?她可能想从凯尔希医生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吧?比如无限期免训许可?或者医疗部特供的甜品?哎呀M3你别挡我光——"

M3走了。

她收集到了太多信息,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博士说"安全",阿米娅说"依靠",年说"恋爱",令说"锚",可露希尔说"好处"。

而夕本人,躲进了画里,不肯出来。

M3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终,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凯尔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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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凯尔希在办公室里。深夜十一点,她还在看报告。

M3推门进去时,凯尔希没有抬头:"门没锁,但下次记得敲门,Mon3tr。"

"……我敲了。"

"你用的是衣袖,不是手。"凯尔希终于抬起头,金绿眼睛在台灯光下像两块温润的翡翠,"说吧,什么事让你从下午开始就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十七趟?"

M3忘了。凯尔希总是什么都知道。

"是关于夕干员。"M3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她……她是不是暗恋你?"

凯尔希挑了挑眉。

那是M3见过的、最接近"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这样问?"凯尔希放下笔。

M3把这段时间的观察、走廊里的追逐、夕的撒娇、自己的调查,一股脑倒了出来。她说得很快,像是在汇报紧急战情,但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看着你的眼神,和我一样。"M3低声说,"但也不一样。不是敌人,不是朋友,不是普通的干员对医生的依赖。我查过很多资料,都对应不上。所以我想,也许……也许她是喜欢你。恋爱意义上的。"

凯尔希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M3开始不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开始想是不是应该立刻逃走。

然后凯尔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Mon3tr,"凯尔希说,"过来。"

M3绕过桌子,走到凯尔希身边。凯尔希伸手,握住了M3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

"夕不是暗恋我。"凯尔希说。

M3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喜悦吗?她分不清。

"那她为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个母亲。"

M3僵住了。

"夕是巨兽的碎片,"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解一份普通的病例,"从'岁'中分离而出,彼此互为兄弟姐妹。她有姐姐、有哥哥、有弟弟,但她没有——也从未拥有过——'母亲'。"

凯尔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M3,看向窗外的新罗德岛夜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夕是岁兽的碎片。她只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但这些都是'同辈'的爱。他们一起诞生,一起成长,彼此扶持,彼此争斗。他们也总是天各一方。从未体验过'被长辈引导'的感觉。"

"夕的性格是逃避型的。她害怕岁兽苏醒,害怕失去自我,所以她躲进画里。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她内心深处知道这一点。她需要一个'外力'把她从画里拉出来,需要一个'权威'告诉她'你该做什么',同时又能在她受伤时保护她。"

凯尔希看向M3:"我恰好符合这个形象。我严厉,会逼她去工作、去锻炼、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但我也会在她被年欺负时站在她前面,会在她做噩梦后给她一杯热茶,会听她絮絮叨叨地抱怨半个小时而不打断她。"

"这对夕来说,是全新的体验。"凯尔希说,"她从未有过一个'长辈'。她的兄弟姐妹不会命令她,因为他们太过纵容她。但我会。我命令她,包容她,保护她,鞭策她——我把她从画里拉出来,又给她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藏。"

"所以,"凯尔希总结道,"她把对'母亲'的渴望投射到了我身上。这不是爱情,Mon3tr。这是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依恋。"

"而你的反应,"凯尔希抬眼看着M3,"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M3的脑子嗡嗡作响。

母亲。

夕想要凯尔希做她的母亲。

不是恋人,不是敌人。

是一个女儿——另一个女儿——在争夺母亲的注意力。

M3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想说"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想说"她为什么躲进画里",想说"她为什么支支吾吾"——

然后她全都想通了。

夕支支吾吾,是因为"想要母亲"这件事,对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岁兽碎片来说,太羞耻了。她连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说不出口,怎么可能对M3承认?

夕躲进画里,是因为她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慌不择路。

夕总是来找凯尔希,是因为她在贪婪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汲取那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母爱。凯尔希的训斥、凯尔希的关怀、凯尔希的"去工作"——在夕听来,都是"母亲"才会说的话。

而凯尔希……

M3看着凯尔希。凯尔希早就知道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夕在寻找什么,所以她纵容、她接纳、她从不拒绝。

因为她也是母亲。即使她从未生育,即使M3才是她唯一的造物,但"母亲"这种东西,一旦刻进骨头里,就再也抹不掉了。

M3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让她想尖叫又想笑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

"……那还不如暗恋凯尔希医生呢!"

至少暗恋还可以被拒绝!还可以移情别恋!还可以随着时间淡化! 

凯尔希:"……"

M3的尾巴"啪"地一声拍在地上,又"啪"地一声拍在墙上。

"那我不就——"M3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不是凯尔希唯一的女儿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Mon3tr,你在吃醋。"

"我没有。"M3机械地回答。

"你有。"

"……我有。"M3自暴自弃地承认,"但我不应该吃这种醋!这太奇怪了!这不符合逻辑!夕要的是母亲,不是恋人,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

"可是你还是不高兴。"

"……嗯。"

然后凯尔希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社交性的微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绿眼睛里荡开涟漪,肩膀轻轻颤动。

M3看呆了。她见过凯尔希一万三千年的记忆,但从未见过她这样笑。

"Mon3tr,"凯尔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过来。"

M3僵硬地靠近。凯尔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凯尔希比M3高半个头,M3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你永远是我的女儿。"凯尔希说,声音闷闷的,"不是'唯一',是'独特'。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但夕她——"

"夕有她的兄弟姐妹,有她的画,有她的轨迹。"凯尔希说,"她对我的依赖,是孩子在寻找缺失的拼图。而你对我的意义……"

凯尔希停顿了很久。

"……你是我在决定成为'人'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M3的眼眶有点酸。她不会哭,至少她以为自己不会。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她的眼角聚集。

"那她以后还会来找你吗?"M3闷声问。

"会。"

"……你会继续惯着她?"

"会。"

"……那我呢?"

凯尔希退开一点,抬头看着M3。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你也可以来。"凯尔希说,"你可以和她一起。或者你可以独占某个下午。或者你可以在我批评她的时候,在旁边幸灾乐祸——就像你之前在走廊里做的那样。"

M3的耳朵红了:"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凯尔希重新拿起笔,"现在,去把夕从画里叫出来。告诉她,今晚医疗部有特供的甜品,但如果她不想做核心训练,就没有。"

M3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凯尔希抬眼。

"……她分走多少?"M3小声问,"你的爱。她分走多少?"

凯尔希的笔尖顿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爱是乘法,不是减法。Mon3tr。她得到多少,不会减少你拥有的。相反……"

"相反?"

"相反,"凯尔希低下头,继续写报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也许有一天,你会感谢她。让你知道,原来你也可以被这么多人需要。"

M3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回头:"凯尔希。"

"嗯?"

"下次夕再躲在你身后的时候,"

M3说,

"我会把她拽出来。"

凯尔希的嘴角弯了弯:"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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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M3在夕的画门口站了十分钟。

她不会画画,但她能感觉到那扇普通的木门后面,有一个墨色的世界在流动。夕就在里面,缩在某片竹林深处,耳朵背在脑后,尾巴缠在自己身上,生闷气。

M3敲了敲门。

"夕。"她说,"凯尔希医生让我告诉你,今晚医疗部有小甜品。"

画室里没动静。

"但她说,如果你不想做核心训练,就没有。"

门缝里飘出来一声闷闷的:"……弗要。"

M3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她还让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她说,"M3顿了顿,努力模仿凯尔希那种平静的语气,"'你可以继续躲在我身后。但下次,记得和Mon3tr打个招呼。她也是我的女儿。'"

门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橘红色的、淡漠的眼睛露出来,警惕地看着M3。

"……她真这么说?"夕的声音很小。

"真的。"

"那你呢?"夕问,"你……你不生气?"

M3看着夕。看着她炸开的尾巴毛,看着她攥着画笔、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种强装镇定下的惶恐。

M3突然明白了令说的"锚"是什么意思。

夕不是“敌人”。夕是一个和她一样、在凯尔希身上寻找归处的……妹妹?

这个认知让M3的爪子有点痒。她想抬手揉乱夕的头发,就像凯尔希偶尔对她做的那样。

"我生气。"M3说。

夕眯起了眼睛。

"但我更生气你浪费了我的调查时间。"M3从袖子伸出手,"出来。去吃甜品。然后——"

"然后?"

"然后我们一起做核心训练。"M3咧嘴笑了,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我陪你。凯尔希医生说的。"

夕瞪着她,瞪了很久。

然后,很小声地,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她说:

"……姐姐?"

M3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耳朵——所有的感知器官——全部竖了起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冲得她鼻尖发酸。

"…你……你再叫一次。"M3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夕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进画里。她站在门缝里,尾巴尖不安地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姐姐。"

M3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夕的手腕,把她从画里拖了出来。

"走。"M3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我等不及要去吃甜甜圈了。"

"你、你慢点——"

"叫姐姐就慢点。"

"……姐姐!"

"再叫一次。"

"你耍赖——!"

走廊里,青色和绿色的身影打打闹闹地走远。夕阳从舷窗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凯尔希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室。桌上还堆着没看完的报告,医疗部还等着她查房,罗德岛还等着她掌舵。

但此刻,在那一声"姐姐"的回音里,凯尔希觉得,也许成为普通人最大的好处,不是终于会死。

而是终于能活在这些琐碎的、吵闹的、温暖的瞬间里。

她拿起笔,在日程表的空白处,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

> 周二、周四,家庭诊疗时间。预约人:夕。陪同:Mon3tr。

然后她划掉了"诊疗"两个字,改成了:

> 家庭时间。

(完)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