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去相亲，发现对象竟然是当年天天揍我的女同桌，她面上装不熟，桌下却用脚猛踢我。

那意思敢拒绝就卸你一条腿。​她胖了点儿，头发烫了，穿了件浅黄色的的确良衬衫，人模人样地坐在那儿，嘴角挂着笑。​介绍人还夸她：秀梅现在在供销社，性子可好了，左右邻居没有不夸的。​性子好。​我心里那个火啊，当年她把我的作业本扔进水塘里，回头跟老师说是我自己掉进去的，那叫性子好？​我正想张嘴，脚背猛地一沉。

​她穿着小坡跟凉鞋，鞋跟正好踩在我左脚趾头上，不轻不重地，就那么踩着。​我低头想抽脚，她踩得更死，脸上还笑盈盈地给介绍人续水：“阿姨您喝茶。”​介绍人前脚出门，她脚后跟使劲一碾，我嗷一嗓子差点叫出来。​“陈建国。”她松开脚，两手抱胸瞅着我，“别跟我耍花样，今天这亲你相也得相，不相也得相。”​我说凭什么啊。

​她伸手指了指我鼻尖：“凭你初二偷看《射雕》被班主任逮住，我替你扛了，说你是在给我讲题。”​我愣了。​她又伸出手指：“凭初三摸底考试你睡着了，我把答案抄了张小条踹你凳子底下，你踩着抄了三十分钟。”​第三根手指：“凭你妈那年住院，是谁每天中午骑车帮你带饭回家给你妹的？”​她数完三根手指，往椅背上一靠：“你今天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这三件事翻出来，挨个跟介绍人说道说道。”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发现她左耳垂上有一颗小痣，以前扎马尾的时候老被头发挡着，现在露出来了。​桌上那杯茶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接话。​她也端起茶杯，喝了口，没追问。​两个人在那儿闷头喝茶，窗户外头是九月份的桂花香，一阵一阵扑进来。​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她突然开口，声音低下去半截：“那啥，你妈身体现在好点没。”

​我说好多了，前年做了手术，现在能自己下地种菜了。​她哦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划了两圈。​“那你到底是相还是不相。”她问。​我看了她一眼，脚趾头还隐隐疼着，可她数那三根手指的时候，数一根我少一分气，数到第三根我气全没了。​我说：“相呗。鞋跟别踩了行不，趾甲都快裂了。”​她低头一看，赶紧把脚缩回去，脸腾一下就红了。

​介绍人推门进来，看见俩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茶杯里的水续了三遍都快没色了。​“咋样啊你俩？”介绍人问。​刘秀梅没吭声，低头拿指甲抠桌布上的线头。​我叹了口气：“行，就她吧。”​刘秀梅猛地抬头瞪我一眼，那意思像是说“你还挺勉强”？可她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低头抠桌布去了。​出门的时候她走在前头，浅黄色衬衫扎进裤腰里，腰细得很。我走在后头，脚趾头一瘸一拐的，心里头就想着一件事——

​这婚结了，以后吵架她不用动嘴，光上脚我就得跪下。​回去路上我买了管红花油，顺便想了想，得把家里那把铁皮尺扔了，留着也是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