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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5 11:49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红尘万丈》 读物博主

在山东,最有仪式感的事儿是炸菜。年节生日来人待客孩子放假。
山东人炸菜没有只炸一盘儿的,因为烧一次油锅也麻烦,索性就炸一大浅筐。浅筐类似于笸箩,大的直径一米左右,二三十公分深浅,有的是柳条编,一些是竹篾。在北京也经常吃一些名餐厅的天妇罗,吃完了厨子还出来问怎么样,每次我都有礼貌的说欧一西,但总是觉得日本炸物软绵绵的,少了些山东大婶子们的硬气。
茄盒儿,藕盒儿,萝卜盒子,酢豆腐,还有豆腐丸子,萝卜丸子是绝对主角,再就是炸肉,最后的重头一般是带鱼,黄花儿,整条的大鲤鱼,大鲤鱼挂浆炸透,再去垮炖。鱼要放到最后,不然油锅就串了味儿。
山东人只要是棍儿状的瓜菜,只要能切出夹子来就都能做盒子。我妈妯娌几个都是顶尖高手,只要一看见她们凑一起扎围裙,就知道家里有大事儿发生。
大多数时候是奶奶生日,或者过年。我奶奶这辈子养活了八个子女,家族庞大,每次都上百号人参加聚会。除了从饭馆儿定席之外,那一定是还要要炸上几筐的。
我必须得带着表姐堂妹们围着,出一锅吃一锅。
整个家族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男孩,我却拥有十几个姐姐,四个妹妹。所以从小我被长辈教育,如果她们被人欺负,那就是你的责任。这话从我会说话就被反复灌输,一直到现在。但大多数时候,是姐姐们保护我。当然欺负我最多的也是她们。
一直到现在也是。我被她们保护着,我也保护着她们,这无关性别,只是亲情血脉。
炸茄盒是最好吃的,长茄子切的厚一点儿,夹韭菜海米猪肉馅儿。挂浆炸的焦脆,脆皮下面茄子软的像糖稀,烫的上牙膛掉皮,韭菜肉三鲜的馅儿。定住主味道,一口下去三种口感,十种味道,轮番混合,嘴巴烫的像啃了个手榴弹。
藕盒儿,我们流行用面藕,先把藕煮面,煮红,切夹儿,茄子什么馅儿它就什么馅儿。大娘婶子们炸的飞快,必须先把我们一伙喂饱了,才有剩下的上席。
萝卜就多个花样,萝卜盒子我不爱吃,因为青萝卜炸出来总觉得臭。但是萝卜丸子就完全不一样了,萝卜擦丝儿,盐跟花椒面,略撒一些白面,和成面浆。用小勺炸,一个个丸子崩脆。奇香无比,这是我唯一接受的萝卜做法。
豆腐丸子更甭说了,豆腐捣碎,掺上鸡蛋胡萝卜丁儿,捏成小拳般大小,在油锅里滚上三五分钟,脆皮爆浆,皇帝不换。
带鱼黄花,都是整条的炸,我开始认为是她们犯懒,一米多的大带鱼整条下锅,炸完了定型再切盘儿,貌似是更嫩一些。后来我能摸着锅沿儿了,我也这么炸。
炸肉一般是用来烩菜,白嘴儿吃面糊太厚,总不如南方的酥肉。但是博山人会炸,硬炸肉,广东肉,干香酥嫩。下酒神物。只是不如那些盒子豆腐。
一般吃完炸菜,最后筐里垫底儿的白菜帮子,混着炸菜剩下渣儿,还有炸肉与酢豆腐,混上粉条丸子。
咕嘟嘟炖一大锅,宴席完整了。从我出门流浪,所到之处都想点一个当地的烩菜,虽各有风味,但终究不是家乡。

后来,奶奶没了。
炸菜的的大锅积了灰。我跟姐姐们说,我在写小象,那是她的另外的十种人生,等我写完了,我请你们聚一聚。
她们说好,你支大锅,炸茄盒。

“听闻有神来,三更静候之。
想求万万种,想来人如痴。
他也要金银,他要长生法,
他要多妻妾,他也要宰执。
纸烛多多烧,口中换来得,
待人求完了,我剪一寸纸,
满篇无法写,捎去三五字,
敢问故去者,你知我相思? ”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