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类简史这本书,或者四本书,这个故事才是更好玩,更深刻的。
2000年,牛津的赫拉利24岁,正在读博士,研究方向是中世纪末期的战争回忆录——这是一门专门拆穿亲历者如何在纸上改写战争的学问。正在经历存在主义危机,对世界困惑。
这时候,一位朋友劝他去印度参加一个十日内观课程。他本人本能地排斥一切带神秘色彩的东西,于是带着怀疑去了。但让他动身的,是这个课程的卖点:没有神,没有咒语,没有崇拜,只有一件事——观察你的呼吸。
他想,这个还挺好玩,只看呼吸?
第一晚的指令简单到可笑:闭眼,把注意力放在鼻孔,感觉气息进出。尤瓦尔赫拉利震惊地发现,自己连十秒钟都撑不住——念头像没拴住的狗一样跑掉。他后来写道,那一刻的震动是:我原以为我是头脑的主人,可如果我是,为什么连观察一次呼吸都做不到?再推进一步:那些我以为是"我"的念头,其实根本不听我的啊,它们自己发生。这就是《人类简史》真正的种子:如果你自己的念头都是不受你控制、却在冒充你的故事,那么国家、货币、神,凭什么不是呢?
十日课程的设计,本身就是一次叙事大拆除:十天止语,不许读书写字,没有手机,回避眼神接触,每天打坐十个小时左右——把你所有生产故事的工具全部没收,只留下那台空转的故事机器,大脑,让你第一次看见它在没有原料时如何轰鸣开工。
第四天进入"坚定打坐"的阶段,一小时不许动,疼痛升起,指令仍然是观察,不迎不拒。然后他发现那件没人告诉过他的事:你确定会杀死你的疼痛,观察它几分钟,它变形、流动、消散了。无常不是教义,就是真实的体感。苦的来源也不是疼痛本身,是你对疼痛的抗拒。
整个课程由葛印卡的录音录像指导,助理老师坐在前面,一言不发——"老师"这个叙事都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葛印卡本人是这个故事的另一半。他是缅甸出生的印度裔实业家,事业有成,却被严重偏头痛折磨,1955年求治于乌巴庆——缅甸政府的会计总长,一位专门教公务员打坐的在家禅师。跟师十四年,1969年受命回印度传法,立了三条规矩:不收学费(课后随缘布施)、不分宗派、不搞仪式。第一条最狠,免费意味着没有人能以"客户"自居,也意味着这个方法不属于任何机构。半个世纪里这个网络靠学生志愿维护,铺到了全世界。2013年葛印卡去世;五年后,《未来简史》的献词页上只有一行:献给我的老师葛印卡,他慈爱地教会了我重要的东西。
从2000年到现在,尤瓦尔赫拉利每天打坐两小时,每年抽三十到六十天长期闭关,多年不用智能手机。他说没有内观,写不出《人类简史》。不是因为打坐给了他知识,而是给了他一种分辨力:分清什么是现实,而什么又是关于现实的故事。
这就是内观的第一课,也是《人类简史》这本书从头到尾唯一在做的一件事。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