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末,外婆突发脑梗,抢救过来后便住进了疗养院。花开杀青后我赶回来见到外婆时,她已经插上了胃管,一侧偏瘫。她颤巍着举起能动的那只手,喑哑着唤出我的名字。我当时的心情难以言表,只能微笑点头,因为去之前听说,医生断言外婆过不了年。
我跟妈妈、外婆一起拍了张照,这是我们三代人第一次拍照,用的我妈妈的美颜相机,外婆在里面显得分外年轻。可这张照片后来却找不到了,原来当时表哥忘记点下保存键…我的心里从此添了一片阴霾,担心这是最后一次留影的机会了。
幸运的是,外婆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偏瘫也缓解了,下周准备拔胃管,恢复自主进食。护士说,外婆不让人按摩面部,必须哄着她,外婆姓虞,她便哄她虞美人,外婆方能配合。说起来,外婆虽然长期卧床,四肢都萎缩了,但却白发寥寥,皮肤光滑,确实堪当美人。此行我们跟虞美人留了影,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一岁左右,外婆照管了我半年。我额头上有一道疤,小时候一直幻想自己能开天眼,后来才知道是摔跤留下的:瘦小的外婆,背上背着我弟,一只手抱着表哥,一只手牵着我,在泥泞里蹒跚,随后我迎面倒下。这个画面在我的想象中,是带着噪点、迎着冷风、苦涩又坚韧的画面,不知道事实是怎样。我身上的另一个变化,是我妈抱怨,过年回老家时,发现我被养的又黑又胖,胖是因为吃得多,黑是因为山风吹的,年后她把我带回了杭州。不知道山风是不是有真的这个作用,反正我妈是这么坚信的。
小学时外公离世了,我坐着长途大巴回到了山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丧礼。农村的丧事,你会看到一些人伤心,一些人亢奋,你也会看到大家抽烟打牌,喝酒唱歌。但这都没有错,做什么都无所谓,人来了便好。
此后,外婆在山间守了十年,摔跤骨折了两次,实在没法自理了,才愿意投奔儿女。起初我一直不明白,几代人想要逃离的大山,究竟有什么可留恋的,如今渐渐有了答案:这世间那么大,却难觅一方安宁。
#凡间札记#
ps:我们老家的山,并不适合种粮食,因为平地少,有时一家只能分一二亩田,每年都食难果腹,因此只能外出打工、经商。这或许是上一辈人外出打拼格外努力的原因,因为回老家种田,是吃不饱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