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蒙那天,躺在草垛上,忽然发现云是会停的。
北京的云总是急着赶路,像地铁里踉跄的身影,被风吹着碎成一片一片。而这里的云,慢悠悠地挪,挪了一整个白天,才从这棵树梢晃到那棵树梢。我仰面朝天,把身体摊成最懒散的形状,姥爷的三轮车停在田埂上,车斗里还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黄瓜,沾着凉凉的露水。
这两年在高楼里学到的本事,一到这儿全用不上。没有一个又一个的会需要开。姥姥从厨房探出头喊我吃饭,她总说我又瘦了,然后变着花样往我碗里堆肉,像在垒一座不会坍塌的小山。
我忽然明白,我在北京求而不得的,从来不是更大的机会。是这种“不用硬装大人”的时刻,把一整个白天浪费在云上,把一整个夏天浪费在等一顿晚饭上。时间在这里不是被切割的碎片,而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你可以在里面泡着,什么也不做,光看着水光发呆就好。
所以故乡最奢侈的赠与,是让人重新成为一个可以“浪费”时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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