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游火车4号
26-08-08 22:31

在柏林的第二场音乐会。依然是在见证过贝多芬《第九交响曲》首演的柏林音乐厅。白天穿梭于各个博物馆,经历了精神集中的暴走时刻。夜晚走进音乐厅,则变成一种深度的放松,成为一个重新整理碎片记忆的“听想”空间。让滑过眼前的绘画、雕塑与石刻,在音乐里继续流动起来。

前两首是柏辽兹的《特洛伊人》《在泻湖上》选段,我将它们定义为“情感性的”音乐,在身体深处缓缓流动。它们有着光滑的大理石质感,像一面映照内心的记忆之镜。当声部逐渐汇聚时,音乐厅里的浮雕仿佛随之跃动。那些凝固于博物馆中的艺术形象也重新浮现:想起法兰克福施泰德美术馆里,勃克林《海边的别墅》中站在暮色海岸、凝望远方的女人;慕尼黑古代雕塑馆里关于哀悼与告别的浮雕,石面上闪烁着细碎的晶体光芒;还有埃及博物馆中棱角分明的铜像……烛光下屏息凝固的观众,也仿佛成为一座座雕塑。时而思绪又回到海德堡城堡边的内卡河,河面反射的波光变成了“莱茵河的黄金”。那些关于离别、乡愁与思念的情感,在柏辽兹的旋律中回响。

第三首来自葡萄牙当代作曲家 Rafael 受到诗人佩索阿启发创作的《只有葡萄牙人才懂得的乡愁》。这首作品像一趟意识深处的漫游,我将它归为“实验性的”音乐,打开了一个不断变形的世界。天花板的绿光笼罩下来,摇晃的水晶壁灯仿佛随时会坠落,现实的秩序开始松动。想起白天在洪堡论坛看到的清代科罗曼德漆柜,那件失修的东方漆器,内部隐藏着精巧的机械装置与木偶小人荡秋千的微缩景观。柜门如今封着,但可以想像时间、物件与记忆仍在其中交错运行。马林巴琴清脆跳跃的声音,像艾布湖上绿头鸭的叫声,又像湖底深处水怪的回应,非常怪异可爱的旋律。它又让我想起德国表现主义电影,构成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意识流空间。

最后一首是常听常新的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它充满了古希腊悲剧般的庄严与宿命感,我想称它为“全人类进行曲”。前几首音乐中流动的记忆、变形的意识与隐秘的乡愁,在此刻汇聚成辽阔的回响,溢出时空,通向更广阔的人类心灵。听完仿佛重新读了一遍《卡拉马佐夫兄弟》,重回西伯利亚雪原。

加场的两首民谣清唱,用指挥家的话说分别象征“和平与希望”,纯净、圣洁而庄重,不禁使人落泪。音乐渐远,掌声不息,夜色已深。

御林广场的喧嚣褪去,希勒雕像下的流浪艺人吹奏着萨克斯。法国大教堂注视着德国大教堂,两座圆顶在月色下窃窃私语,相视而笑…⛪️

发布于 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