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王维,当然更喜欢苏轼。但这两种生命形态,可以做为不同时期的参照。王维后来的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已经是一种保温形态的耗散结构。他减少了与环境的能量交换,降低了自身的代谢率,在辋川维持了一个低熵稳态。所以,他的诗是冷的、静的、边界清晰。
不过他也从来不彻底把自己和社会连接断开,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他就是要维持这种不即不离的状态。
而苏轼是燃烧型的耗散结构。这个孩子,生命韧性简直是满分。因为他内在转化系统太强大了。这个转化系统依赖于他对世界极强的感知能力,源于他诗词书文画哲学的六边形技能,源于他儒释道全部融合精通的天赋。所以,这个孩子主动增加了与环境的能量交换,哪怕这意味着更多的损耗和更大的风险。
来吧,全接。然后乾坤大挪移。
他的诗是热的、动的、边界模糊。他在《赤壁赋》里与客人辩论宇宙无穷,在《念奴娇》里又"大江东去"地咆哮,在《定风波》里又"竹杖芒鞋轻胜马"地狂笑。
王维在退出中保全了自己,苏轼在进入中消耗了自己,但也确实照亮了更大的疆域。
如果人生是一场投资的话,王维是稳健蓝筹型,苏轼是高波动率。王维的夏普比率可能更高,但苏轼的最大回撤虽然惨烈,他的最终净值却高到无法计算——因为他创造的东西,过了千年,已经变成了整个文明的某种基础设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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